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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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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從越州城出來,目的地是杭州。

明州到越州,越州到杭州都比從潤州到明州近很多,一百來裏路,兩日工夫便能到。

夏末時節,陽光普照,萬物蔥蘢,道兩旁綠樹蔭濃,各種野花霞蒸雲蔚,一派華茂氣息,已解決了兩州團扇問題,黴斑原因一樣,想必其他州亦然,臨汝心情很好,縱馬疾馳空當瞥身側崇徽,美人面如冠玉俊眉修目,豐姿郁美雅潔無雙,更加愉悅。

兩人在第三天中午抵達杭州。

臨汝第一次到杭州,少時便對這個在江南道中與金陵府齊名的州城心生向往,《隋唐風俗史江南卷》記載,杭州駢檣二十裏,開肆三萬室,十餘萬戶,環以湖山,風帆浪泊,出入於煙濤杳霭之間,泱泱盛地,風流之都,得以親見,果然名不虛傳。

方誠前些時先隨報訊扇商離開潤州外出勘查,到的就是杭州。

何櫟讓沐雨送信時提到,方誠沒往回寄過信,按路程算,若是沒托千機閣飛鴿傳書,即便寄信,沐雨走時何櫟也還沒收到。臨汝與崇徽進城後,沒急著去扇商的扇行,而是到各個客舍中尋找方誠。

走訪了三家客舍後,臨汝找到方誠曾住的客舍。

掌櫃頭發半白,年近花甲,動作卻甚麻利,從櫃頭裏頭飛快擰出一個包袱,又喊博士後院牽馬,拔拉算盤珠子,讓臨汝交錢。

“怎麽回事?人呢?”臨汝按住掌櫃拔算盤的手。

“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出去就沒再回來,交的住店錢只有五天,這些天我給他又留房間又餵馬的……”

“無需多言。”臨汝擺手,包袱裏掏出兩緡錢,“需要補交多少扣掉,剩下的,再給我訂上兩間房,其中一間就要我家兄弟訂的那間。”

說話間,又掏出幾枚銅錢,擱到櫃面上,沈聲道:“把我家兄弟到來那幾天什麽情形講給我聽?”

“不會是出人命了吧?”掌櫃白了臉,張大嘴呆呆看臨汝。

“難說,所以,掌櫃你配合的好,也好免受株連,你說是不是?”臨汝淡淡道。

掌櫃急急忙忙毫無保留說。

方誠住進客舍後,沒人來找過他,頭兩天出去臉色不怎麽好看,心事重重的樣子,第三天早上出去如是,晚上回來卻是面有喜色,在大堂中用膳時,還要了一杯酒,博士當時想多賣酒勸他多飲兩杯,他笑道明日有正事辦,不能喝多免得醉了誤事。

“方誠查到原因了!”崇徽若有所思道。

臨汝點頭。

方誠的失蹤定是與查到團扇長黴斑原因有關。

方家扇坊的生產管理全靠方誠,方誠若有什麽不測,不啻於砍了她一條胳膊,失去愛將的恐懼,以及對方誠性命有虞的擔心,如沈沈烏雲罩上頭頂。

方誠的包袱裏面只幾件換洗衣裳,沒有文字書信,他住的房間掌櫃口中說一直留著,其實安排過客人住進去,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

情況不明,長途跋涉也有些累,臨汝不急著辦事,吩咐崇徽:“回房擦擦臉,頭發有些亂,重新梳一下,精神飽滿再過來,咱們一邊用膳一邊商量。”

崇徽梳洗了過來,不只重新梳了發,衣裳也換了,月白蜀錦廣袖錦袍,大鑲滾邊,袍擺精繡幾竿翠竹,行動間,竹葉婆娑,簡單卻不失雅潔,別是一番風致。

臨汝又一次被驚艷了,怔神片時,暗罵紅顏禍水,心念轉動,尋思著,回去後,要不要把先前給崇徽置辦的衣裳收起來,另給他弄幾套粗布衣裳。

又忍不住失笑,崇徽美貌怕是裹一圈獸皮也能令人神魂顛倒的。

正午夏日最熱的時候,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熱氣,院子裏一棵梧桐,蟬鳴彼伏此起,十分熱鬧。

崇徽在窗邊食案上擺好膳食,皺眉撇了窗外一眼,道:“這叫聲忒煩人,又趕不走,要不,去我那邊。”

他的房間在對面,沿街,窗外沒樹。

“心靜自然就周圍也靜,莫浮臊。”臨汝笑道,撩袍擺坐了下去,半點不受影響。

崇徽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看著她,坐下後,卻不說話,低垂頭心事重重。

“怎麽啦?”臨汝訝然。

“我在想,我阿耶若是有你逆水行舟無所畏懼,紛亂嘈雜中閑適自在的氣度,也不至於……”崇徽說了一半,霎地頓住,捂嘴巴,慘白著臉看臨汝。

又怕自己把他送回去了。

臨汝微微一笑安撫他,並不追問,道:“快吃飯,吃完咱們商量事情。”

剛接家主之任,臨汝對各地扇商並不是很了解,只知杭州城合作的扇商趙吾行正值三十而立盛年,家業極大,除了數家扇行鬻扇,還經營著布料行,杭州城有數間鋪子,下頭郡縣還有分店,今年方家訂出的團扇趙吾行訂單最大,五十萬把,比江氏還多。

趙吾行能把生意作得那麽大,眼光當看得比較遠,繩頭小利不應放眼裏,也許行事的是手下的人,就跟明州江氏一樣。

“咱們怎麽找出這個人呢?你跟趙吾行不熟悉,不能像在明州那般行事。”崇徽皺眉,盤碗未撤,拿著箸子在碗沿敲著,叮叮當當響。

窗外蟬兒似乎聽到敲擊聲,驀地一齊靜了下來。

“倒是機靈的。”臨汝笑道,視線瞥向窗外,日頭白花花照著,微瞇眼,調轉回頭瞬間,眼睛霎地一亮,“咱們或許能用敲山震虎一法試試。”

“敲山震虎?”崇徽蹙眉思索。

臨汝要考較提拔他,並不細說,只等他自己想出法子。

崇徽拿著箸子,叮叮當當敲著,低眉沈思,臉色一時明朗一時沈暗,變幻多端。

臨汝靜靜看著,指尖在案上描著他的眉眼,暗讚美人就是好看,一顰一笑皆是風景。

“咱們找兩個越州口音的人到趙氏扇行去買扇子,挑扇的時候裝著說閑話,也別說太明顯,只說聽說越州賣方家團扇的扇商被衙門喚了,還賠了錢,嚇一嚇趙氏幕後搞鬼那人。”

“不錯!”臨汝附掌,話鋒一轉道,“事關重大,越州到杭州快馬只需兩天,那人若是派人到越州找秦茂打聽呢?”

“找人去之前,我趕回越州嚇一嚇秦茂,讓他閉門謝客,不要見任何人。”崇徽道。

“秦茂要不聽呢?咱們可就功敗垂成了。”臨汝笑道。

“我想的還是不夠周到,二郎你說該怎麽辦,你比較厲害。”崇徽嘴巴抹了蜜糖似,甜言蜜語張口即來。

臨汝正要說出打算,霎地頓住,挑眉瞥了他一眼,嗔道:“快接著說,別裝模作樣。”

“我真不知道要怎麽做,二郎你教我。”崇徽拉長嗓子撒嬌。

“想騙我,得看看能不能逃過我這雙眼睛。”臨汝大笑,崇徽故意裝鈍哄自己開心,還是很高興的,心頭甜軟舒爽,笑容格外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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