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你真聰明！”崇徽又一頂高帽子遞出來，方說打算。

方才那說法果是裝鈍，要討臨汝歡心。

越州扇商被府衙傳召的消息，人到扇行挑扇時講出來，未免讓人將信將疑，少不得就派人去找秦茂印證，秦茂不一定能聽他們支使，若說沒有，反為不妙。

但這傳言若是由趙氏商行信得過的人，或是意想不到的人傳過去，或是他們主動獲得的，他們就會堅信不疑，亂了陣腳。

臨汝頷首。

想法很好，暗裏考察打探一番，確保萬無一失便可實行。

也不容有失，方誠在人家手上。

臨汝猜，手沾人命非同小可，方誠是方家數得上號的人物，行事之人沒那麽大膽敢取方誠性命。

不知趙吾行在不在扇行中，他認識臨汝，翌日，臨汝客舍中等著，只由崇徽外出打探。

晨起客人不停拉門關門，博士來回跑動，過得小半個時辰靜下來，喧囂忙碌遠離，令人捉摸不著的寂靜，窗戶的菱花槅映射進點點淺淡的晨光。

沒有崇徽在身邊，又不知事情進展如何，時間過得格外慢。

數著心跳捱著，窗外蟬鳴聲聽不到，只註意著門外腳步聲，午膳時間到，崇徽還是沒回來。

小傻子不會像越州那時一樣，想自己把事兒齊活了才回來吧？

臨汝有些擔憂。

趙吾行不比秦茂，生意做得大，心思深沈，奴隨主性，雖沒見過他手下，可想而知也不是易與的。

無滋無味吃過午飯，枯等難受的緊，臨汝想外出走走，又怕崇徽回來不見自己著急出去找，只得憋得，房間裏頭來回踱步些時，窗前坐了些時，歪躺床上，怎麽都不稱心。

迷迷糊糊忽聽得咚咚敲門聲，從床上彈起，飛奔過去，一壁拉開房門，口中叫道：“你可回來了。”

“二郎，真的是你啊！”門外不是崇徽，而是消失近半個月的方誠，看起來憔悴消瘦，收拾得倒是齊整，臨汝長籲出一口氣，按住方誠肩膀，喉頭微哽，半晌方道：“平安沒事就好。”

“二郎以為我出什麽事了？”方誠詫道。

“我以為你著了暗算了，不是嗎？”臨汝皺眉。

“沒有，我突然病倒了。”方誠微有赧然。

到杭州後，他到趙氏扇行去，方家的扇子他一把一把看著做出來的，心中確定長黴斑原因不在方家，仔細考察了三日後，在第三天晚上，客舍裏，反覆推敲後，他找出了找黴斑原因，翌日去趙氏商行，趙吾行不在，他讓管事稟報，道找出原因了，管事到趙府稟報，回來後說下頭桐廬郡布店出問題，趙吾行下去視察，讓他等著。

他留了客舍地址，讓管事在趙吾行回來後派夥計通知自己，從趙氏扇行出來，將到客舍時，他突然感到頭暈，未及反應，一頭栽倒地上，暈了過去。

醒來時在一家醫館裏，醫館裏父女倆人，聽說他是外鄉人，熱情地留他在醫館中養病，對於他得的什麽病，老大夫說的文縐縐他聽不懂，似乎很嚴重，每日渾身乏力，起床稍行幾步便栽倒，無奈只能托醫館小娘秀娘到趙氏扇行報訊，那邊回話，說桐廬郡事兒沒處理好，趙吾行沒回來，方誠也便放心留在醫館裏養病。

今日下午，喝過藥後，他眩暈之癥好了，能走動了，老大夫診了脈，道無礙了，讓他回來。

臨汝聽他說起秀娘時臉龐微紅，心中有數，笑道：“秀娘既是你救命恩人，回頭帶來我見一見。”

“她剛才陪我來的，在樓下聽掌櫃說有人找我，我一聽掌櫃形容，是你跟少夫人，跟她說了，她害羞，就走了。”方誠羞澀道，有些難為情。

“那我更得看看了，好替你訂下親事，咱們走。”臨汝笑道。

“剛出來又回去，不大好吧。”方誠微有扭捏。

“這有什麽，你不想及早定下來嗎？”臨汝不容他推辭，帶頭往外走，下樓。

方誠生得極不錯的，中等個子，眉眼端正，只是扇坊裏都是粗魯扇工，他性情又靦腆，人前未語面先紅，故被小娘們忽略了，今年二十一歲還未成親，好不容易有他喜歡的，身為家主，自是要為他操心。

櫃臺後掌櫃一雙精明的小眼緊盯方誠，臨汝托他在崇徽回來後給崇徽帶話，掌櫃應下，撇撇嘴乜斜方誠一眼，道：“年輕人不能仗著年輕不愛惜身體啊，水庫也有放空的時候。”

他想到哪裏去了，臨汝失笑，扶著方誠出客舍，腳步忽停下。

掌櫃招待四方客人，一雙眼睛毒著，為何這麽說，似乎事出有因。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臨汝果斷松開方誠，回頭。

“掌櫃方才為何那樣說我兄弟？”臨汝笑呵呵道。

掌櫃抿緊薄唇，臨汝會意，掏出幾枚銅錢遞了過去。

“扶你兄弟回來的是稱心樓的書顏小娘子身邊的疏桐，你說，在書顏的溫柔鄉裏呆了半個月，能不虛嗎？”掌櫃擠眉弄眼。

臨汝心一沈，“您老沒認錯人？”

“怎麽可能認錯？書顏是杭州有名的姐兒，疏桐侍候她，我雖不進稱心樓，可也時常見她伴在書顏的馬車一側從門外走過，今日她雖然穿得素淡，刻意把垂海弄得很低擋著眼睛了，還是認得的。”

“多謝！”臨汝不等他說完，啪一把銅錢甩過去，“馬上讓夥計把我們的馬牽到門口來，快！”

掌櫃抓起銅錢，連聲應好。

“二郎，怎麽啦？”方誠見臨汝臉色沈重，驚訝不已。

“沒時間細說，快帶我往趙家扇行去，路上好生看著，看到那個救你的醫女，跟我說。”臨汝促聲道。

“秀娘有問題？”方誠惶然。

臨汝點頭，心臟蹦到喉口。

她信得過方誠，堅信方誠沒撒謊騙自己。

掌櫃的話也可信。

方誠突然暈倒並獲救大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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