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就在她腳邊落著幾片勉強能看出是衫袍的布料，何櫟光著上身，臉頰胸膛充血一般紅通通，汗水淋漓，謝宜擰緊抓著他，抓的居然是他的長褲褲腰，何櫟死死抓著褲子，如果沒抓著，估計褲子也讓謝宜寧扒下了。

看到她，何櫟臉龐紅色更重，埋下頭，臨汝看到，幾滴晶瑩的水珠從他眼裏滾出出，順著臉頰滑落。

謝宜寧趾高氣揚，高昂著頭，不可一世，這日沒穿男裝，頭發挽了個驚鵠髻，也不知她怎麽定發的，狂奔追人居然不見散亂，上身一件鵝黃窄袖衫子，下頭系一條及腳面的鮮嫩的柳綠色裙子，臉頰淺淺兩團紅暈，皮膚滑如凝脂，眼睛清亮，紅唇水潤，雖則舉止粗魯，卻難掩國色天香，脂香膩粉面，小衫可身裁，春-色透臉，鶯聲婉轉，潤州城裏走一遭，想必慣於出入秦樓楚館的男人都要失神註目，更不說家境一般，每日工作苦悶單調的扇工了，大家喝醉酒似兩眼發光，興奮異常。

“二郎，你來啦，快讓寧娘松手。”崇徽喘籲籲跑過去。

方才想必是何櫟在前面跑，謝宜寧後頭追，崇徽後面追謝宜寧，那日情形重現。

“都回工坊去。”臨汝高聲道。

扇工們轟一下散去。

臨汝低頭撿起衣裳，撕成幾塊碎布，無法穿，惱得不知說什麽好，讓何櫟一直光著也不行，勉強挽起一片，走過去，展開，想幫何櫟披上湊合著先遮掩一二。

“我自己來。”何櫟赤紅著臉，松開褲子接衣裳。

哧地裂帛聲，臨汝不及察看，眼前一黑，頭臉撞得生疼，有力的手臂箍住她，崇徽緊摟著把她按進懷裏不讓她看，緊接著，他尖銳高昂的叫喊在她耳邊炸開：“寧娘，你太過份了，你知不知道男人不能隨便光身子給人看的，女人也不能隨便看男人的光身子，只有夫妻才能看。”

“誰讓他上次不道歉偷溜，這回被我逮著還想跑，我光撕他衣裳，還沒趴回來呢。”謝宜寧清脆的聲音跟崇徽比拼大聲，響徹雲宵。

臨汝聽到悉悉索索腳步聲，似乎扇工們又回來看熱鬧，腦門充血，猛一下推開崇徽，何櫟彎著腰半蹲地上，狼狽地攏著褲子，方才那裂帛聲，果然是謝宜寧撕開他褲子，臨汝腦袋空白，咬牙切齒走近謝宜寧，抓著她裙腰，不理會她驚訝得張得渾圓的嘴巴，低聲道：“表哥，你先回南廳去。”

何櫟起身，兩手抓褲子，跌跌撞撞，埋著頭奔了出去。

“餵，你別走。”謝宜寧大喊，拔足要追。

對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手段，臨汝攥著她裙腰的手半點不松，厲聲喝道：“謝宜寧，你再往前走一步，裙子可就讓我撕開了。”

謝宜寧一只腳定在半空中，金雞獨立之勢，半晌，不情不願落地，擡手拍臨汝：“行啦，我不追他，你放開我。”

扇工們見勢不妙，急忙散開。

臨汝松了手，很想高聲質問謝宜寧，她母親是怎麽教導她的。

這麽問出來，謝宜寧回頭講給謝夫人聽，梁子便結死了，勉強克制著，左右看，方誠不在，看崇徽，問道：“方誠呢？”

“要訂材料，他去商行看材料。”崇徽道，目光沈了沈，“要給何大郎拿衣裳是不是？我回府拿。”

臨汝猶豫，他從沒單獨路上走，有些放心不下。

“我認得路。”崇徽道，似乎知她心中想些什麽，眼睛特別亮，光芒灼灼奪目。

臨汝遲疑了一下，點頭，囑道：“快去快回，把帷帽戴上，路上有人找你搭訕別理會，遇到生事的，別跟人較勁，趕緊走，離扇坊近就跑扇坊來，離家近就跑家裏去，馬兒別跑太快，小心控制不住……”

啰啰嗦嗦交待很多，直到謝宜寧撲哧一笑方住。

“你對你未婚妻真好。”謝宜寧笑嘻嘻看她，眼睛晶亮清澈，眼底頗有些羨慕之色。

臨汝不想理她，卻又不得不應付，招手示意她跟上，帶頭往北廳走。

“我表哥那日撞了你，是他不對，可事出有因，崇徽也解釋了，那件事能不能就此揭過？”臨汝單刀直入道。

“不能，除非他給我趴回來。”謝宜寧哼哼。

男女不同，她非得趴回來，其實是她吃虧。

換了別的男人，讓她趴回來就是，得享艷福求之不得，只何櫟卻不能。

何櫟潔身自愛，再美的小娘子在他眼裏如同骷髏，不用問，也知他不想同謝宜寧有一星半點身體接觸。

臨汝抿了抿唇，不信謝夫人能超出禮義廉恥框架縱容謝宜寧，淡淡一笑，道：“好啊，我替我表哥應下，只是必得有見證人，請你稍等，我差人去請你母親過來。”

“別！”謝宜寧驚叫，高昂的氣焰霎地洩了，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道：“你別找我母親來，她不讓我找你們玩，我今日偷偷跑來的。”

臨汝極意外，隨即大喜，謝宜寧看來還是怕謝夫人的。

抓著她這個把柄，不狠狠敲打她一下不行，沈了臉，一字一字道：“不成，這事必得有個了結。或是我表哥錯了，請你母親過來作個見證，讓你趴回來。或是你錯了，明知我表哥是無心之失卻咄咄逼人，今日你追著他跑，弄得他那麽狼狽，在扇工們面前顏面盡失，你得道歉。”

“不能請我母親來。”謝宜寧跺足，嘟著嘴，圓溜溜大眼睛轉了轉，悻悻然道：“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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