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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回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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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安洩了氣,把頭埋進房氏懷裏,抽抽答答三歲小兒般哭起來:“母親,我覺得自己真沒用,花一萬金捧了這麽一個小人,我識人不明,我糊塗。”

“人心難測,誰也看不著,我兒沒錯。”房氏柔聲道,臉上肥肉顫動,心中把林源淩遲處死,口裏只溫聲安撫,輕拍郭成安後背。

月嬌廳外探頭,房氏擡下巴,月嬌會意,進來,輕手輕腳撤下案上盤碗杯盞,收拾幹凈了,出去,銅盆盛清水搭了巾帕端進來。

郭成安嗚嗚哭了些時,哭聲漸低,不久止住,房氏扶他坐直,巾帕浸了水擰幹,慈愛地為他擦面擦脖頸擦手,一時月嬌端了醒酒湯來,吹涼了,餵小兒般細細餵他喝。

一碗醒酒湯喝下,郭成安渾蒙的眼睛亮了,睜眼看房氏,羞赧無言。

“我兒害羞啦!”房氏笑瞇瞇看他,雙手比劃:“母親把你從這麽大一把屎一把尿養大,你什麽樣子母親沒見過,若是在母親面前都要裝著端著,這日子還怎麽過。”

“母親!”郭成安哽咽著叫,眼眶又紅了。

房氏笑笑,沒再說下去,轉換了話題,“我方才從謝家出來,遇上方臨汝跟方夫人。”

“方臨汝每日那麽忙,怎麽還陪方姜氏去謝家,要結交謝家,由他母親去便是,何必自己去?他已經定親了,求娶謝家小娘不可能,難道是想替方游豐求親?”郭成安猶疑。

“謝夫人眼高於頂,方游豐不長進,她看不上眼。”房氏頓住,若有所思道:“若換了何櫟,謝夫人怕是願意的。”

“何櫟雖說長得好看又上進,可沒有家業,一個寄居之人,哪配不上謝家小娘。”郭成安撇嘴。

“謝家扇坊雖然關了,可家底還在,謝夫人想必也不在意女婿家有沒有錢,說不定何櫟沒家業正中她下懷,讓何櫟入贅很不錯。”

“入贅?”郭成安驚叫,酒喝太多了臉色黑裏透青,很難看,此時更難看,粗濃的眉頭打結,活像厲鬼。

房氏點頭,咬牙道:“何櫟沈穩踏實,君子端方,潔身自愛,從不涉風月場,風評甚評,若不是有傳言他要娶方二娘,主動求親的只怕不比方臨汝少多少。”

“差點忘了。”郭成安拍手大笑,道:“何櫟是要娶方臨汝那個病秧子妹妹的,不可能跟謝家聯姻。”

房氏長嘆,“眼下我倒希望他真的娶方二娘不娶謝家小娘,不然,他對方家忠心耿耿死心塌地,他娶謝小娘,便等於方臨汝得了謝家,咱們無論如何使力,都無法扳倒方家了。”

郭成安醉意全消,擰眉立目,嘶聲大叫:“難道天也助他麽?”

緊攥拳頭朝案面砸去,盛醒酒湯的碗未撤,拳頭恰砸在碗上,嘭一聲響,碗碎了,手掌心側也見了紅,淋淋鮮血滴下。

房氏驚叫,心疼如絞,急喚傳大夫。

“這點小傷用不著。”郭成安咬牙,喚月嬌,“端一碗鹽水來。”

“傷了皮肉了,鹽水沖上太疼了。”房氏疼得打顫。

“疼方能燃起鬥志。”郭成安眥著牙道。

心中懊喪的很。

花一萬金幫林源謀官,未料扶植的不是一條忠心耿耿的走狗。

何櫟若入贅謝家,臨汝得了謝家助力,還怎麽扳倒他。

此時錐心割肉都不及功敗垂成的打擊來得疼痛。

濃鹽水潑到血淋淋的手上,仿佛能聽到皮肉嘶聲喊疼,郭成安眉頭未皺,房氏先受不了,一把搶過碗,也不看地兒,嗖一下將鹽水潑了,大喊請大夫。

大夫過來,清洗包紮。

一時包紮好了,大夫離去,房氏把郭成安受傷的手捧著左瞧右瞧,淚水不住流。

郭成安五大三粗漢子,房氏疼他甚是受用,粗嗓子撒嬌道:“母親吹吹就不疼了。”

“好,吹吹。”房氏細心吹,吹了半晌,看郭成安頭上都是汗,拉著袖子幫他拭汗,拭完汗,側頭,團扇就在一邊,拿過來幫郭成安扇風。

郭成安瞇眼歡快地享受著房氏無微不至的疼愛,忽而,擺手示意房氏停下,指著團扇訝然道:“這扇子在什麽骯臟地方擱過,怎麽長黴斑了?”

“沒擱哪啊!”房氏細看,滿眼不解:“我方才回來路上還搖著,扇面好好的。”

左右看了看,方才擱團扇的地方細淺淺一汪水漬,略一怔,訝異不已,“這是方才澆到鹽水了,鹽水剛澆過沒多久就長黴斑,好生奇怪。”

“扇面為了防潮防蛀,都用藥熏過,興許鹽水是它的天敵。”郭成安道,語畢,豆莢眼瞇了瞇,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湊近房氏,低低耳語。

“不錯,我兒好謀算。”房氏擊掌大讚。

郭成安嘿嘿奸笑:“方臨汝,這回可不比募捐,我看你怎麽化解我的釜底抽薪妙計。”

踹倒食案,重重一腳踩去,想像踩的是臨汝,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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