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離間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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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不止崇徽徹夜無眠，臨汝也是輾轉反側。
不能再拖下去了，得把崇徽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不然，時間拖得越久，對他的傷害越大。
翌日起床，臨汝出房，崇徽已經洗漱了過來了，蔫頭搭腦，受氣小媳婦般。
臨汝也不理他，一時膳食擺上來，崇徽蹭到案前坐下，臨汝抿了抿唇，也沒趕他。
兩人一起用過早膳，臨汝吩咐璟初：“送崇徽到歸閑塢跟何大郎一起去扇坊，跟何大郎說，我上午不去扇坊了。”
“你不去扇坊我也不去。”崇徽脫口道。
臨汝淡淡瞥他，崇徽瑟索了一下，訥訥道：“我去。”
崇徽走後，臨汝也沒歇息，出門，往芙蓉堂去。
方姜氏廳中坐著，淺淺的黑眼眶，氣色不大好，看到臨汝，有些冷淡問：“怎麽沒去扇坊？”
“知道母親心情不好，我陪母親出去走走。”臨汝笑道，親昵地挨著方姜氏坐下，倚到她身上撒嬌。
“你啊！”方姜氏嗔道，狠狠戳她額頭，臉色卻是霽了。
錦楓是她的眼珠子，上次何輿潛進秫香樓，錦楓受傷，她事後才得知，驚險時刻已過，感受不深，昨日這次，她在場，親眼看著兒子差點喪命，驚怕恐懼，深怕柳氏再給錦楓添堵，兒子命不保，臨汝不同意分家，心下不滿，臨汝又說得似是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無法堅持，憋著一肚子悶火，臨汝這一撒嬌，拉不下臉來。
“母親想去哪裏玩？”臨汝笑嘻嘻問。
“有什麽好玩的，一個孀居的人，街上走忒招搖。”方姜氏低哼，姐姐搬出去了，因著沒阻止臨汝對何輿行刑一事，也沒臉去找她說閑話，想了想，道：“謝夫人好些日子沒來了，去看謝夫人吧。”
“好啊，兒這便讓人安排馬車。”臨汝笑道。
過來說要陪方姜氏出去玩，心中的想法便是到謝府去。
她想再見見謝宜寧，跟她熟悉了，後來約出來玩，給崇徽和謝宜寧親近創造機會。
方姜氏坐馬車，臨汝還是騎馬馬車一側陪著，進涯石街，裏頭一輛馬車駛出來，跟她們擦肩而過。
天熱，簾攏半垂半掀，方姜氏看到，咦了一聲，道：“謝夫人這是出門麽？別是要去咱們家。”
“那不是謝夫人的馬車。”臨汝扭頭瞥了已去得一箭之地的馬車一眼，笑道：“謝家的馬車不會是這麽個樣子。”
那輛馬車的車輿比尋常人家的車輿大了近三分之一，車軫車輞所用杉木比尋常馬車粗了一倍，部件制作精美，金銀絲鑲嵌紋飾，昂貴的緙絲錦緞作簾子，裝飾華麗且招搖，赤-裸裸的金鑲銀琢富貴氣息，謝夫人端莊雍容典雅高貴，不會是這種低俗的急欲彰揚的審美，那輛馬車的主人不難猜測，當是郭家，車裏坐著的，應是郭成安的母親房氏。
臨汝猜得不錯，馬車裏確是房氏，她扭頭看時，房氏也掀起簾子一角，悄悄看她。
高頭駿馬渾身雪白，氣勢昂然，馬上人一襲松青色絲繡松紋胡袍，長發嚴整地束在頭頂，插著一根長長的烏木簪子，光潔如玉的面龐，五官精致，氣質俊雅絕倫，舉止翩然，打眼看了，風采奪目迷人，陌上風流少年郎，妙齡小娘見了，神魂顛倒。男人見了，自慚形穢。
簾櫳落下，車輿光線暗淡，房氏嘴唇緊抿成細長直線，眉眼陰郁，雙下巴肥肉隨著馬車軲轆轉動一顫一顫。
家世好也罷了，生得還那麽出色，樣樣壓著她兒子一頭，不踩到腳下，實難開懷。
她到訪，謝夫人禮貌周到，言語間，卻滴水不漏，既不熱絡，也不冷淡，她幾次旁敲側擊想見謝夫人女兒，謝夫人卻只裝作聽不懂，原來方家也與謝夫人有來往，方臨汝甚至放下繁雜事務，親自陪方姜氏拜訪謝夫人。
看來，要拉謝家做同盟難。
身下軟墊填了厚厚的棉花，松軟如雲，外面光滑的孔雀紋蜀綢作面，坐在身底下卻如針氈，房氏倒靠到車輿壁，手裏泥金團扇用力搖動，思索，怎麽才能扳倒方家，踩死臨汝。
馬車到郭府，自側門直入，二門前停下，房氏下車，擡眼看到月嬌焦灼之色在等自己，皺眉，不耐煩問道：“那些人又弄妖蛾子？”
猶疑口氣，有些不信。
郭成安把握了郭家大權後，她便不再是謙和寬厚之態，嚴刑重治震懾立威。
郭笑盟寵愛的八姨娘被她以服侍郭笑盟不周到的罪名打死，郭笑盟最疼愛的兒子十二郎在挹翠樓裏跟人爭姐兒打架，被她以丟了郭家臉面為名打斷了一條腿，婢仆更是打死了好幾個，郭家上下人等如今都嚇得喏喏無聲，安己守分，府裏行走大氣都不敢出，在她面前頭都不敢高擡。
“沒有。”月嬌搖頭，湊近房氏，低聲道：“大郎回來了，神色很難看，傳了酒菜，婢子方才過去看，在那喝酒呢，喝得臉通紅，酒喝多了傷身，婢子勸不住，夫人快過去看看。”
房氏不等她說完，大踏步往郭成安住處奔。
滿屋酒味，昂貴的金鑲玉雕架屏，古玩珍寶也沒能掩住濃濃的頹敗之氣，案上精致的菜肴沒動，酒瓶扔了好幾個，郭成安抱著酒瓶，咕嚕嚕喝著酒，酒液順著他下巴往下淌，脖子領口濕漉漉都是酒漬。
房氏眉心跳了一下，上前，扔了團扇，把郭成安手裏酒瓶奪下。
“出去。”郭成安粗聲喝，房氏定定站著，郭成安晃了晃身子，瞇眼看她，眼前重影搖晃，許久凝聚，親切熟悉的臉，霎地坐直身子，喊道：“母親，你回來啦。”
房氏嗯一聲，笑了笑，挨著郭成安坐下，摸了摸他腦袋，柔聲道：“酒瓶那麽小，喝起來忒不痛快，母親叫人拿酒壇來，咱們大口喝，好不好？”
“不喝了罷。”郭成安酒醒了幾分，房氏什麽都順著他，明知喝酒不好，想喝也不能喝了，委屈地叫：“母親！”
豆莢眼眨動，淚水滾了出來。
“林源落我兒面子了是不是？”房氏摸出帕子，輕柔地幫郭成安拭淚。
“他不見我，他憑什麽擺刺史架子，要是沒有我，他眼下還不知怎麽樣的卑躬屈膝，我主動找他和好，他居然敢不見我。”郭成安惡聲道，拳頭攥得格格響。
“他鼠目寸光，是他沒見識。”房氏笑呵呵道，
“我氣死了，真想沖進後堂，把他揪出來大罵一頓。”郭成安大聲嚷嚷。
“我兒是要成大事的人，不跟他一般見識。”房氏給郭成安戴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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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起床，臨汝出房，崇徽已經洗漱了過來了，蔫頭搭腦，受氣小媳婦般。
臨汝也不理他，一時膳食擺上來，崇徽蹭到案前坐下，臨汝抿了抿唇，也沒趕他。
兩人一起用過早膳，臨汝吩咐璟初：“送崇徽到歸閑塢跟何大郎一起去扇坊，跟何大郎說，我上午不去扇坊了。”
“你不去扇坊我也不去。”崇徽脫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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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徽走後，臨汝也沒歇息，出門，往芙蓉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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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母親心情不好，我陪母親出去走走。”臨汝笑道，親昵地挨著方姜氏坐下，倚到她身上撒嬌。
“你啊！”方姜氏嗔道，狠狠戳她額頭，臉色卻是霽了。
錦楓是她的眼珠子，上次何輿潛進秫香樓，錦楓受傷，她事後才得知，驚險時刻已過，感受不深，昨日這次，她在場，親眼看著兒子差點喪命，驚怕恐懼，深怕柳氏再給錦楓添堵，兒子命不保，臨汝不同意分家，心下不滿，臨汝又說得似是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無法堅持，憋著一肚子悶火，臨汝這一撒嬌，拉不下臉來。
“母親想去哪裏玩？”臨汝笑嘻嘻問。
“有什麽好玩的，一個孀居的人，街上走忒招搖。”方姜氏低哼，姐姐搬出去了，因著沒阻止臨汝對何輿行刑一事，也沒臉去找她說閑話，想了想，道：“謝夫人好些日子沒來了，去看謝夫人吧。”
“好啊，兒這便讓人安排馬車。”臨汝笑道。
過來說要陪方姜氏出去玩，心中的想法便是到謝府去。
她想再見見謝宜寧，跟她熟悉了，後來約出來玩，給崇徽和謝宜寧親近創造機會。
方姜氏坐馬車，臨汝還是騎馬馬車一側陪著，進涯石街，裏頭一輛馬車駛出來，跟她們擦肩而過。
天熱，簾攏半垂半掀，方姜氏看到，咦了一聲，道：“謝夫人這是出門麽？別是要去咱們家。”
“那不是謝夫人的馬車。”臨汝扭頭瞥了已去得一箭之地的馬車一眼，笑道：“謝家的馬車不會是這麽個樣子。”
那輛馬車的車輿比尋常人家的車輿大了近三分之一，車軫車輞所用杉木比尋常馬車粗了一倍，部件制作精美，金銀絲鑲嵌紋飾，昂貴的緙絲錦緞作簾子，裝飾華麗且招搖，赤-裸裸的金鑲銀琢富貴氣息，謝夫人端莊雍容典雅高貴，不會是這種低俗的急欲彰揚的審美，那輛馬車的主人不難猜測，當是郭家，車裏坐著的，應是郭成安的母親房氏。
臨汝猜得不錯，馬車裏確是房氏，她扭頭看時，房氏也掀起簾子一角，悄悄看她。
高頭駿馬渾身雪白，氣勢昂然，馬上人一襲松青色絲繡松紋胡袍，長發嚴整地束在頭頂，插著一根長長的烏木簪子，光潔如玉的面龐，五官精致，氣質俊雅絕倫，舉止翩然，打眼看了，風采奪目迷人，陌上風流少年郎，妙齡小娘見了，神魂顛倒。男人見了，自慚形穢。
簾櫳落下，車輿光線暗淡，房氏嘴唇緊抿成細長直線，眉眼陰郁，雙下巴肥肉隨著馬車軲轆轉動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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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要拉謝家做同盟難。
身下軟墊填了厚厚的棉花，松軟如雲，外面光滑的孔雀紋蜀綢作面，坐在身底下卻如針氈，房氏倒靠到車輿壁，手裏泥金團扇用力搖動，思索，怎麽才能扳倒方家，踩死臨汝。
馬車到郭府，自側門直入，二門前停下，房氏下車，擡眼看到月嬌焦灼之色在等自己，皺眉，不耐煩問道：“那些人又弄妖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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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安把握了郭家大權後，她便不再是謙和寬厚之態，嚴刑重治震懾立威。
郭笑盟寵愛的八姨娘被她以服侍郭笑盟不周到的罪名打死，郭笑盟最疼愛的兒子十二郎在挹翠樓裏跟人爭姐兒打架，被她以丟了郭家臉面為名打斷了一條腿，婢仆更是打死了好幾個，郭家上下人等如今都嚇得喏喏無聲，安己守分，府裏行走大氣都不敢出，在她面前頭都不敢高擡。
“沒有。”月嬌搖頭，湊近房氏，低聲道：“大郎回來了，神色很難看，傳了酒菜，婢子方才過去看，在那喝酒呢，喝得臉通紅，酒喝多了傷身，婢子勸不住，夫人快過去看看。”
房氏不等她說完，大踏步往郭成安住處奔。
滿屋酒味，昂貴的金鑲玉雕架屏，古玩珍寶也沒能掩住濃濃的頹敗之氣，案上精致的菜肴沒動，酒瓶扔了好幾個，郭成安抱著酒瓶，咕嚕嚕喝著酒，酒液順著他下巴往下淌，脖子領口濕漉漉都是酒漬。
房氏眉心跳了一下，上前，扔了團扇，把郭成安手裏酒瓶奪下。
“出去。”郭成安粗聲喝，房氏定定站著，郭成安晃了晃身子，瞇眼看她，眼前重影搖晃，許久凝聚，親切熟悉的臉，霎地坐直身子，喊道：“母親，你回來啦。”
房氏嗯一聲，笑了笑，挨著郭成安坐下，摸了摸他腦袋，柔聲道：“酒瓶那麽小，喝起來忒不痛快，母親叫人拿酒壇來，咱們大口喝，好不好？”
“不喝了罷。”郭成安酒醒了幾分，房氏什麽都順著他，明知喝酒不好，想喝也不能喝了，委屈地叫：“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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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源落我兒面子了是不是？”房氏摸出帕子，輕柔地幫郭成安拭淚。
“他不見我，他憑什麽擺刺史架子，要是沒有我，他眼下還不知怎麽樣的卑躬屈膝，我主動找他和好，他居然敢不見我。”郭成安惡聲道，拳頭攥得格格響。
“他鼠目寸光，是他沒見識。”房氏笑呵呵道，
“我氣死了，真想沖進後堂，把他揪出來大罵一頓。”郭成安大聲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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