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汝和崇徽避過耳目回到府裏，崇徽擔心錦楓，徑直去秫香樓看錦楓，臨汝回了漱石榭，即讓琬初傳令，命舒九娘帶人送柳氏去會蓮庵齋戒，一個月後方許回府。

柳氏不願意，大鬧起來。

方香雯更是大聲叫嚷。

連一向顧全大局的方秀綺和從不逆臨汝的方游豐都到漱石找臨汝，為柳氏求情。

“阿兄和綺娘為柳姨娘既求到我跟前來，那便罷了，讓柳姨娘在府裏齋戒一個月作薄懲，只是我有話想問，若再有下次，若楓娘沒有搶救過來，你們要如何自處？”臨汝微微笑著道。

方秀綺臉白了白。

方游豐也呆住了。

臨汝緊接著又道：“你們也許認為，柳姨娘只是無心之過，並不知楓娘受不住兩句閑言，可我想問你們，這十幾年來，柳姨娘去過幾次秫香樓？若我沒記錯，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到秫香樓，不是關心問候楓娘，而是出言譏諷，說楓娘一無所長，只會耗方家米糧給方家上下人等添麻煩，這能是無意嗎？”

方秀綺和方游豐一齊羞愧低頭。

方秀綺輕聲道：“請二兄原諒，是我不識大體，二兄還是把我阿娘送去會蓮庵，讓她清醒清醒吧。”

“阿娘太過份了，汝郎，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多說了。”方游豐粗著嗓子道。

“你們都是好的。”臨汝渭嘆，一手拉一個，地臺上坐下，溫聲道：“你們來為柳姨娘求情，乃是人子該做的，若不來，我才寒心呢，只是咱們身為方家子女，心裏面想著的，不能只有自己，得是整個方家，皮之不存，毛焉附也，只有方家這個大家好好的，咱們才能安然。”

“二兄說的在理，妹妹受教！”方秀綺紅了眼眶。

臨汝笑笑，拍拍她手背，看向方游豐，思索些時，把柳氏金飾失竊一事乃何輿與方香雯裏通外合一事說了，未及往下說，方秀綺驚叫，秀美的眉頭蹙到一處，憤憤道：“果然這樣，大姐怎麽能這樣做呢。”

“你猜到了？”臨汝頗意外。

方秀綺點頭，臊紅了臉：“那日聽說阿娘首飾丟了，我就懷疑有內鬼了，外面的人即便有鑰匙避過巡夜的人開院門進水木堂，水木堂還有值夜的人呢，如何能不被察覺？那天晚上對何家二表哥行刑，大姐一向嫌貧愛富，瞧不起何家兩位表哥客居寄人籬下的，突然就仗義執言，恁地可疑。何家二表哥偷竊過程二兄不追查，不堵府裏巡守不周漏洞，我疑心就更重了。”

是個聰明的，可惜托生柳氏肚子裏，便是自己疼她，要幫她訂門好親事，因著這嫡庶名份，怕是也不能十分稱心如意。

臨汝嘆口氣，將惋惜暫丟一邊，道：“我擔心追查下去，雯娘聲名盡失，只能止於何輿身上，今日說與你倆知道，只是怕柳姨娘不察，失竊那種事後面還出現，我提醒她，她未必聽得進去，你們倆得便提醒她一下。”

“我不說，阿娘忒糊塗。”方游豐怒道，雖是不長進，好歹還是知道的。

“我得便提醒阿娘吧。”方秀綺道。

兄妹三個說許久話，晚膳時間到了，方秀綺和方游豐方起身。

兩人主動表示，他們要去幫著舒九娘把柳氏送去會蓮庵。

臨汝長舒口氣，他倆個懂事，她省心不少，親自送至院門。

院子裏花葉婆挲沙沙響，燈籠光影朦朧，天上細細一彎月牙兒，臨汝目送方秀綺和方游豐走遠，方轉身。

東廂悉索裙裾拖曳之聲，白芷紅葉扶著方姜氏走了出來。

“母親有什麽事派人喊兒過去便是，怎麽親自來了？”臨汝訝然。

“下午不是說你病了麽，再喊你過去，人多口雜的，傳出去引人生疑。”方姜氏道。

“勞母親親自跑一趟了。”臨汝歉然，上前托起方姜氏手肘，扶著她緩緩往廳裏走，口中道：“母親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進屋？”

“來了有些時了，他倆在，我懶得聽他們喊母親。”方姜氏淡淡道，眉眼間難抑厭惡之色。

臨汝腳步滯了一下，低聲道：“阿兄和綺娘跟柳姨娘性子還是不同的。”

方姜氏冷哼，不接話。

母女倆進廳堂，地臺上坐下，臨汝問道：“二兄怎麽樣？可還有不適？”

“王大夫從山裏回家了，方才過府來給他診過脈了，說是無礙了，今日下午好生兇險，多虧了崇徽，我想來想去，沒別的好送，就送她一套首飾罷。”方姜氏招手，白芷近前，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花鈿妝匣。

臨汝接過，打開看，裏頭一套赤金嵌紅珊瑚頭面，這是她阿耶當年從西域商人手裏買的，極是難得，方姜氏素日甚愛，忙替崇徽道謝。

方姜氏擺手，琬初璟初和白芷紅葉知機，都退了出去。

臨汝心頭一突，親自為方姜氏斟了茶，雙手捧上，

方姜氏撩起袖子，皓腕羊脂白玉手釧輕晃，晶瑩的雪光玉色映得他光滑的肌膚如十八小娘一般迷人，接過臨汝捧過來的茶盞，不喝，擱到案上，眸中寒光閃閃：“我進方家門前，柳妹妹就生下豐郎了，大戶人家誰家郎君沒幾個小妾的，我也不在意，你阿耶對我好就行了。潤州城裏，我敢說，哪家的小妾都沒柳妹妹自在，約摸是愜意過頭了，如今郎君去世了，她沒個撐腰的人了，居然還不收斂。她怎麽張狂我也不管，敢傷到楓兒，我卻饒不了她，你把方家家產理一理，分家，把至善苑的人給我弄出方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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