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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小題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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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安連夜急趕,醜時到達揚州,臨汝行事神出鬼沒,不敢輕視,沒找客舍歇息直接趕赴揚州淮南節度使府外,沒看到臨汝與何櫟馬匹,也不敢離開,心中只覺臨汝無所不能,大半夜敲開節度使府大門也不是可能的,生怕錯眼一下就沒盯住臨汝,忍著疲累守著。

蚊子嗡嗡響,叮著他飽餐了一頓 。

天明,節度使府開門,軍卒出來,郭成安過去搭訕,遞了幾緡錢,軍卒笑納了,卻說不清,郭成安又陪笑臉,央找來推官,錢花了幾十緡,過了一個多時辰,打聽得夜裏沒人進去過,略松口氣,尋思著,不若在臨汝過來前,先行與節度使打好關系,又重禮求見節度使,節度使卻不屑見他一個商戶,不收禮,拒絕見他。

攀不上關系,郭成安焦急不已,守了一整日不見臨汝,還要再守,又擔心潤州城有變,兩下權衡,憂心如焚回潤州。

戌時初進潤州城,顧不上回府,先去找林源。

林源這一天都在郁悶到手的錢飛了,想一想,若是聽臨汝的話,至少能得五百金,機會錯失,逼捐過一次,緊接著再來第二次,臉面忒難看,心中罵臨汝多少遍,也罵郭成安多少遍,若不是郭成安突然不見,他也不至於嚇得不敢索賄,郭成安進來,臉色很難看。

“林公,你上當了!”郭成安聽他說完經過,氣得捶胸頓足,“誘方游豐賭博的人是我安排的,方臨汝讓你去抓賭,目的是借你的手治方游豐,讓他不敢再賭。”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林源霍地站起來,眉毛抖了抖,又突地坐了回去。

官位不是白坐的,刺史當了些日子,漸漸地身份架子出來了,氣急敗壞的很,卻做了閑淡姿態,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緩緩道:“以後你要做什麽得跟我說,免得再鬧同樣的誤會。”

“是我疏忽了。”郭成安賠笑,撫了撫袍擺,暗罵膽小鬼。

“你這兩日去哪裏了?方臨汝說你去揚州了,因何事那麽急?”林源問道。

臨汝怎麽知道自己去揚州了?

郭成安一怔之後,明白自己被臨汝算計了,黑臉膛脹起暗紅,腦門生煙,真相羞於啟口,不說,又怕林源心中不暢,躊躇些時,胡編了個借口:“我喜歡的一個婢子跟情人逃跑了,我去追。”

林源想起魯玄的死,搖頭不已:“紅顏禍水。”由魯玄想起臨汝,乜斜郭成安一眼,脫口道:“你若有方臨汝之貌,那女子投懷送抱都來不及,哪還舍得逃走。”

這句話真真打臉,郭成安臉龐精赤,坐不住,還得跟林源商量怎麽對付臨汝,勉強忍著,才要啟口,差役匆匆來報,方府報案,府裏有人心懷叵測,點火燒馬,馬兒在府裏狂奔,死了兩個下人,現場保留著,請刺史派人查察。

“不過死兩個下人,隨便處理,特意報官,故意消遣林公吧?”郭成安皺眉。

林源也覺麻煩:“就說本刺史知道了,讓方家便宜行事。”

差役出去又回來。

“方府大管事何大郎說,事關重大,還請林刺史過去現場勘查具結。”

“小題大作。”林源惱怒,大事都懶得動,更不說這等沒好處拿的小事,“讓孫主簿帶上忤作走一趟,別再來煩本官。”

把人打發走,跟郭成安繼續說話,半遮半掩問計,逼捐一事沒成,用什麽法子讓臨汝和潤州城富商上供,撈一筆。

郭成安豆莢眼瞇了瞇,陰沈沈一笑,道:“林公不妨從佛事著手。”

大唐憲宗皇帝信佛,曾遣宮使持香專門迎佛骨進宮供奉,舉國上下在那場浩大而狂熱的禮佛風潮後,都信奉尊崇佛教,王公士庶經常舍施,潤州城外的天禪寺頗負盛名,控制天禪寺,以禮佛為名讓潤州城的富商舍施,所得錢款表面歸了天禪寺,實際上為刺史府所得,瞞天過海,比以修路為名直接捐錢刺史府更妙。

“甚好!”林源大喜,盛讚郭成安,命安排酒席。

各有目的,互相利用,互相倚重,推杯換盞,賓主甚歡。

夜深,郭成安告辭,出刺史府大門時,與從方家回來的刺史府主簿孫傳迎面遇上。

孫傳知郭成安是林源座上賓,甚是殷勤,笑容滿面問好。

郭成安含蓄一笑,又覺得冷淡了些,視線瞥過孫傳手裏那沓紙,笑問道:“方家的案子?”

孫傳點頭,道:“幸好刺史大人沒去,見了,不定得吐,太嚇人了。”說著,作了作嘔吐之態,手裏的紙張翻了翻,抽出幾張遞給郭成安,“方二郎那個未婚妻真是奇才,筆下丹青竟是能描物與人之影,這是方二郎命她繪下的,讓我帶回來,說是一並納入卷宗。”

鮮紅的血水灘,血肉模糊的馬屍,肚腸迸裂的死屍,燒得認不清面貌的死屍,郭成安一張張看過,看到最後一張,眉頭跳了跳,眼睛輕瞇。

畫上臨汝舉著一雙手,掌心向外,若不是手後活人,幾乎要以為這是死人的手。

門廊頂燈籠閃動,畫上方臨汝目光跟著動,幽深的眼眸,秀挺的眉眼,光影下,臉龐輪廓英俊而剛硬。

郭成安定定看了半晌,要過筆錄,細細看了一遍,朝孫傳草草拱手告辭,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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