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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立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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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郭府,郭成安氣急敗壞直奔房氏院子。

房氏等著他,未入睡,案前火爐裏溫著燉湯,咕嚕嚕冒著熱氣,案上精致幾個菜,郭成安一掌拍在食案上,盤碗哐當響,惱怒不已道:“今晚把一個日後治方臨汝的機會白白送掉,氣死我了。”

“機會有的是,今日的丟了就丟了。”房氏笑道,聞得郭成安身上有酒味,用過晚膳了,也便不給他盛飯,只舀了燉湯,推到他面前,“喝湯,慢慢說。”

郭成安端起碗,喝兩口說幾句,一碗湯喝完,事兒也說完,懊惱道:“當時我若阻止,不讓林源命孫傳帶忤作去,後來這樁事扒出來,雖說下奴命如草芥,要拿來作文章也不是不可能的,縱使不能問方臨汝死罪,讓他方家傷筋動骨總是可以的。”

房氏啊了一聲,也是微有懊喪之事,很快斂起,笑道:“方臨汝既然派何櫟親自去報案,就不容這件事成為方家把柄被你利用,罷了。”

語畢,低眉沈吟,肥胖的雙下巴肥肉擠壓,細細的單眼皮瞇成一條線,半晌,道:“在馬身上點火,不用腦子想都該知道後果會多嚴重,何輿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派人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打開方家的缺口。”

“他不是方家兒郎,又不參與管事,無用之人,何必在他身上浪費精力。”郭成安不甚樂意。

“今日之事,方臨汝本可以捂下的,大唐哪個豪門世家商賈大戶家沒死幾個婢仆,他卻不捂,把將來有可能出現的麻煩抑殺掉,高瞻遠見,謀算周密,我們若不能把方家縫衣針大的錯處都抓住,要扳倒方家只是做白日夢罷。”房氏緩緩道。

郭成安怔了怔,臉膛漲得黑紅黑紅,垂頭低聲道:“母親教訓的是,兒明日便派人去查。”

房氏唔了一聲,緘默起來,神情悵然。

“母親在想什麽?方家不太平,好事啊。”郭成安不解。

“方家亂,本當是好事,可方臨汝把它變成對他自己是好事,對我們是壞事了。”房氏幽幽長嘆,擺手止住郭成安發問,反問他:“若是咱們府中也有瘋馬亂竄,你會跟方臨汝一樣,不顧一切上馬制住瘋馬嗎?”

“怎麽可能?”郭成安不屑地撇嘴,“跳上馬多危險,一個不好就喪命了,即使沒喪命,母親你沒看到方臨汝那雙手的慘狀,光是看圖就讓人發怵打顫冒冷汗,制住馬幹什麽,由著那馬竄,早晚會燒死。”

“可由著瘋馬亂竄,家下眾人閃避不及,不知會死傷多少人。”房氏緩緩道。

“馬兒是從馬廄著火跑出來的,離澄漪山房那麽遠,怎麽躥也躥不到澄漪山房去,聽說他那攣生妹妹是個病秧子,輕易不出住處,他母親每日裏都在陪他妹妹,不會出來,撞不上他母親和妹妹,撞上其他人,死了便死了,有什麽所謂,方臨汝平時看著精,下午幹的這事卻是愚不可及。”郭成安侃侃而談。

“這就是你跟方臨汝的差距。”房氏起身,來回踱了幾圈,門口站住,遙望方府所在方向,嘆道:“在方臨汝眼裏,母親妹妹固然重要,方家的每個人也不容傷害,哪怕是下人,他情願自己涉險,也不願方府的人有危險,他是家主,他心裏眼裏看到的,是整個方家,而你,心裏眼裏只有自己。你方才說的那些,方府的下人也會想到,經今日這事,上下一心,那些人怕是為方臨汝送了性命也願意了。”

郭成安一滯,咬牙,不願承認自己是自私自利的懦夫,又找不出言語反駁。

房氏沒再說下去,案前坐下,兩只手緊按著案面,眉頭糾結在一處,眼裏寒芒閃了閃,轉了話題:“我明日再走走謝家,謝夫人一直不修葺謝府大門,喪夫之痛,上門欺孤淩寡之辱,不信她不在意,若能把她拉成我們同盟,扳倒方家又多了一分勝算。”

房氏上次去謝家,閑談間提出想見謝夫人的女兒,兩家兒女年齡相當,說這話,雖沒明言求親,卻也暗示了,謝夫人卻不喚女兒見客,房氏無奈,只得把臨汝已訂親一事當閑話說,要阻止謝家與方家結親,後來又說了許久閑話,謝夫人滴水不漏,不親近,也不疏遠,客客氣氣,房氏空跑了一趟,無功而返。

郭成安覺得與謝家結盟不可能,只房氏一向精於算計人心,善於審時度勢,出手又狠又快,有她相助他方能把持郭家,當下並不反駁,只道:“有勞母親了。”

“明日你也走一趟方家,假裝探望方臨汝,即使打聽不到什麽,打擊他一下也好。”房氏又囑道。

郭成安應下,陰沈沈笑,道:“夜深了,不然我這會就想去,看看方臨汝那雙手的慘狀再回來,今晚能睡得更香。”

房氏溺愛一笑,柔聲道:“以後我兒把方家扳倒了,想怎麽折磨方臨汝就怎麽折磨,一雙手燒焦算什麽,把他手足剁掉,挖眼灌銅藥啞扔豬圈,做人彘都行。”

郭成安厚實的嘴唇咧開,眉間掩不住的得色。

母子倆個在心中將臨汝這樣那樣,得意些時,郭成安起身回房,房氏叫住他:“方臨汝已知道方游豐在賭博,接下來你想怎麽做?”

“方游豐已染上賭癮,不管他了,谷華巷的露天聚賭場收了罷,他會找別的地方接著賭,沒的被方臨汝拿到是我幕後策劃的實證惹麻煩,方臨汝那個人可不是善茬,連利用林源逼方游豐戒賭的事都做得出來,沒什麽她不敢的。”郭成安道。

房氏正有此意,嘉許一笑,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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