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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兇蠹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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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眼睫都不眨一下,狀似聽不到,自在用膳。

柳氏被落了沒臉,面皮精赤,欲再啟口,方游豐惱怒瞪她:“那是汝郎的未婚妻,你胡說什麽。”

“他是次子,你是長子,要訂親,也是你先訂。”柳氏怒了,也不給方游豐留面子了,跳到他跟前,伸手狠戳他額頭,恨恨罵:“你就是不會爭,什麽都讓,才落得家主之位被人搶了。”

臨汝吃完了,啪一下重重甩下碗,冷冷道:“兒女好不好,嫡母在堂,自有嫡母教導,柳姨娘慎言。”

世俗規矩如此,只方姜氏一向不計較,對什麽都不在意,柳氏渾忘了嫡母為尊,聞言僵住。

方游豐不成器,也有柳氏教導無方之故,臨汝當家後,越發惱柳氏,不屑跟她對嘴,喝罵了一句也便住口,溫聲對方游豐道:“阿兄的親事我一直留意著,阿兄若是看中誰家小娘子,也可以跟我說。”

方游豐搖頭,微有赧然,尷尬道:“沒看中誰,汝郎,你別聽我阿娘胡說,阿耶常說,婚姻大事隨緣,急不來,我不急。”

臨汝十歲出頭便隨方德清商場行走,豐姿不凡舉止翩然,潤州城許多有女兒的人家看中他,托人向方家提親,方德清以長子未訂親不談次子親事為由推托,怕給方游豐訂下親事後,臨汝的親事便推無可推了,一直拖著,以方游豐年齡,早該成家了,臨汝聽他無半分怨懟,心頭五味俱雜。

方才先問的是瑞福軒的人,服侍方游豐的都是男奴,絕少到處走動,昨晚到今日都在瑞福軒呆著,多人一起,可以互相做證,雙瑞雙福跟著方游豐出府了,卻沒離開過他,瑞福軒的人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臨汝見方游豐面色不佳,今日刺史府大牢中呆了兩個時辰,他一向膽小,怕是嚇得不輕,遂道:“阿兄,你先回去歇息吧,瑞福軒的人都帶回去,拘著他們,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給他們隨意出瑞福軒即可。”

方游豐正不耐煩的緊,聞言大喜過望,招手瑞福軒的人跟他走,也不管失主是自己親生阿娘,此時正憂急煩惱著。

柳氏一心認定竊賊是琬初,見臨汝大張旗鼓調查,只當臨汝要為琬初開脫,還要依仗兒子給自己撐腰,方游豐徑自離去,氣得哇哇怒罵,一絲兒自尊自重亦無。

方秀綺脹紅了臉,低低勸,柳氏聽不進去,反罵她白眼狼,踩低攀高。

臨汝暗怒,尋思,得空多找方秀綺說話,若表裏如一,不妨把她從至善苑調出來住到澄漪山房,自己親自教導。

心念轉動間,眼角瞥到方香雯,方香雯兩只手捉對兒撕打著,甚是心虛緊張的樣子,不由得起疑,以她的性子,柳氏丟首飾,嫌犯是琬初,漱石榭的人,她還不得借機張揚一番,最初踏進議事廳時,她的眉間也盡是得色,如今卻……難道失竊一事跟她有關。

疑心既起,再看紫雲閣的婢子,粗使也罷了,方香雯貼身服侍的芊月面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登時心頭透亮。

想來自阿耶去世後,府裏防備森嚴,哪會進賊?

內賊,隨時可登堂入室的人,偷東西忒容易,只是不知贓物出府了沒有?

琬初的小鳳釵跟贓物落在至善苑裏頭,看來摔倒暈迷一事跟她也有關系,她行事前,便想到栽贓嫁禍琬初,只是,琬初進的是歸閑塢,進角門十來步便摔倒暈迷,她在至善苑,即便得知琬初進歸閑塢的,也來不及那麽短時間內趕過去弄暈琬初。

除非她當時就在歸閑塢裏,恰好看到。又或者,歸閑塢裏有人跟她合謀!

歸閑塢裏有誰跟她合謀,不信猜到。

臨汝太陽穴突突跳,一雙手攥起,筋脈暴凸,血管幾乎炸開,一再深吸氣,方略略平靜下來,問琬初:“你昨晚出了漱石榭,路上遇到什麽人沒人?有沒有跟人提起過你要去歸閑塢?”

也許琬初要去歸閑塢的消息提前洩露了,方香雯搶先趕過去,用了什麽花招絆倒她。

“沒有,路上沒遇什麽人,也沒跟人提過。”琬初很肯定地搖頭。

方香雯聽臨汝問這話,身體顫了一下,芊月額頭汗水簌簌而下,身體搖搖欲墜,臨汝看在眼裏,心頭懷疑落實,猶豫起來。

再查下去,方香雯與何輿勾搭一事大白於人前,好事不出門,壞事天下聞,今晚大張旗鼓召集府裏這麽多下人,這件事捂不住,讓外面的人知道方家女兒未婚和男人勾搭偷竊親生阿娘東西,方家臉往哪兒擱?

作為一家之主,家裏臟的爛的臭的她都必須忍,得捂死,不能讓方家名聲有所損傷。

然而不揪出竊賊,琬初的嫌疑便無法洗刷,顧此失了彼,也不行。

便是她想讓真相大白,也不容易,僅憑懷疑不能定方香雯和何輿的罪,何輿油滑狡詐,方香雯驕橫自大,沒確鑿證據,兩人負隅反抗,說她包庇琬初嫁禍他們,更麻煩。

回想方才何櫟的問話,歸閑塢與紫雲閣這兩處今日無人出府過,失物想必還在府裏,要不要只設法找出失物,不揪竊賊?

何輿兇蠹碩鼠之性,查出來,借這個機會把他攆出方府,方姜氏便無話可說,難得的機會,不抓住有些可惜。

臨汝思索著,久久沒有說話。

滿堂寂寂,只有微細的呼吸聲,夜深了,夜風吹進廳堂裏,燭火搖曳。

方姜氏輕揉額角,面有倦色,臨汝從沈思中回神,歉然道:“夜深了,請母親回去歇息,這事查明了,兒再稟報母親。”

方姜氏“唔”了一聲,白芷和紅葉上前,殷勤扶她,她卻不搭她們的手腕,臨汝忙上前扶她,托著她的手穿過廳下眾下人,把她送到廳外。

下了廳堂臺階,方姜氏站定,低聲道:“柳妹妹來找我,要傳琬初,非是我不護著你的人,實是這事非徹查不可。我嫁進方家近二十年,就從沒出過這樣的事,往小裏說,是失竊,往大裏說,這是目無主子,你別想著柳妹妹只是個妾,她到底是方府長子的親生阿娘,還育有兩個女兒,哪能真當她是奴幾,偷她東西的人忒膽大,今日可偷她的,明日就能偷你的我的。我自然知道琬初眼皮子沒那麽淺,品行信得過,傳琬初,還把合府下人除玉瀾堂和芙蓉堂之外的人都傳來了,便是要查個水落石出,還琬初清白。查出是誰了,一定要重懲。”

“兒曉得母親苦心。”臨汝笑道,心中腹誹,等查出是何輿了,不知她還記不記得此時說過重懲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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