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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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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月上中天,月光映在地上,淡白的光暈,輕盈如霧,臨汝打馬轉過街角,霎地停下。

拐彎處兩人牽馬站著,縱身上馬,飛快追上來,卻是何櫟和崇徽。

“都說了不用擔心,哪用得著巴巴地過來等著。”臨汝薄責,語氣帶嗔。

何櫟淺淺一笑,微有羞赧。

崇徽直刺刺道:“不過來,在府裏幹等著得急死。”

“也不過早見一些時罷。”臨汝笑笑,被牽掛的滋味委實不錯,沒再糾纏下去,扭頭看向何櫟,邊打馬慢行,邊把跟林源見面的經過細細說了。

“看來,郭成安跟林源關系甚緊密,林源逼捐,郭成安事先知道的,說不定就是郭成安給他出的主意。”何櫟若有所思道。

臨汝點頭,道:“此番一點好處沒給林源,他眼下就有惱羞成怒之色,只是已說了不要不便再開口,他已說了不要咱們斷沒主動送錢之理,等郭成安回來,一挑唆,他怕是要獅子大開口了。”

“他貪財卻膽小,也許可以從這方面想辦法,同時設法離間他和郭成安,讓他做不成郭成安的靠山,兩人不能狼狽為奸。”何櫟道。

總是兵來將擋忒被動,釜底抽薪方是上策,臨汝頷首讚同,嚴峻的眉眼在月光下柔和朦朧。

崇徽不知前情一頭霧水,卻不肯丟開,緊貼著臨汝馬兒,豎起耳朵專註聽。

街道兩旁燭光點點,夏日的夜風裊裊吹著,頭頂天穹空幽,月華如水披瀉,高蹄聲得達,駿馬帶著影子在黃土夼得嚴實的街道上移動。

府門外下馬,下奴過來牽了馬去,三人並肩往裏走,今日驚心動魄,還沒用晚膳,臨汝讓何櫟到漱石榭一起用膳。

崇徽聽著,不由得又打翻了醋瓶兒,臨汝在正中,右側何櫟,他在左側,一樣的地位,尚不知足,湊近臨汝,白皙如玉一只手搭了過去抓住臨汝手,緊緊握住。

何櫟眼角看到,一只手虛虛伸了出去,堪堪觸上臨汝右手,猛一下又收回,自失地苦澀一笑。

臨汝的心思都在怎麽對付郭成安和林源身上,沒察覺。

進大門,崇徽突地站住,臨汝顧自往前走著,一止一動,兩人差點摔倒。

臨汝扭頭,看著交握的兩只手,再看崇徽惴惴不安小眼神,忍不住笑道:“站住不走也不提醒我。”一面說,一面往回抽手。

崇徽委屈朝前指,臨汝方看到,白芷照壁前站著。

她是方姜氏跟前侍候的人,等閑不離開方姜氏,臨汝四下看,沒看到方姜氏。

白芷過來,屈身行禮:“婢子奉夫人的命在這等二郎,請二郎速去議事廳。”

“議事廳?”臨汝反問,眉頭瞬間蹙起,此前銀杏數次通風報訊,不自覺便問:“因為何事?”

白芷低眉,只道:“二郎去了便知。”

議事廳明燭高燃,亮如白晝,人頭攢動。

下頭進廳處跪著下人,烏壓壓的人頭裏,漱石榭的人一個不少,琬初額頭包紮著白緤【棉布】,搖搖欲墜。往裏,站著方孝、方渭、舒九娘,還有五個小管事,方孝臉龐赤紅,吭哧喘著粗氣,方渭和舒九娘一臉羞愧懊喪不已神情。再進去,方姜氏上首坐著,眉頭緊皺,方游豐、方香雯、方秀綺和柳氏下面站著,方游豐無精打采,半垂頭一言不發,方秀綺視線來回轉,一臉為難之色。方香雯揚著下巴,滿眼得色。

柳氏口沫橫飛,尖聲叫著:“要是不給我個公道,不幫我把首飾追回來,不重治這個賤婢,我就一頭碰死郎君牌位前,讓潤州人,讓天下人看著,郎君屍骨未寒,你們就把他的寢邊人逼死。”

說話間,沖進跪著的下人裏頭,攥著琬初頭發,把她往外拖。

“那你碰死吧!”臨汝冷冷道,大步入門,擡臂,朝她手腕狠狠擊去,柳氏哎喲一聲痛呼,不由自主松開琬初,愕然看臨汝,片刻,大聲哀嚎:“我是郎君的人,是你庶母,以下犯上啊以下犯上啊。”

“汝郎是方家家主,有權利處置方家每一個人,除非不是方家人。”何櫟隨後進廳,冷冷道:“柳姨娘是方家人嗎?”

柳氏啞口無言。

“柳姨娘,要去郎君牌位前碰死嗎?若要,也不必勞柳姨娘動步,老奴差人去請郎君牌位過來。”方孝粗聲道。

方姜氏氣弱,又仁善,壓不住柳氏,臨汝來前,他被柳氏發作了一通,說他治下不嚴管理無方,憋了一肚子氣,臨汝來了,有了硬氣的主事者,登時腰板挺直,說話底氣也足了。

“你們……你們……”柳氏臉色青了紅,紅了青,五彩紛紜,手指哆哆嗦嗦,指方孝,指何櫟,又指向臨汝。

“阿娘,你別急,二兄回來了,請二兄決斷便是。”方秀綺輕聲道,近前,把柳氏手指壓了下去。

柳氏張嘴還欲叫嚷,對上臨汝冷浸浸的眼睛,瑟索了一下,合上嘴巴。

臨汝大步越過眾人,地臺前站住,行禮見過方姜氏,撩起袍擺坐下,掃了地下跪著的下奴一眼,沈聲道:“沒定罪前,無需下跪,都起來回話。”

眾人跪了許久,膝蓋酸麻,又被當犯人看待,俱又悲又憤,當下眼眶都紅了,有不會克制的,低低嗚咽了一聲,又急忙捂嘴。

臨汝視線掠過琬初璟初,看向方孝等人,在方秀綺臉上停下,溫聲道:“綺娘,怎麽回事你來說。”

柳氏緊繃著臉,一副臨汝要是偏袒琬初她就拼命的樣子,聽臨汝點方秀綺說前情,怔了一下,方秀綺雖總說正房好話,到底是她親生女兒,遂住口。

方秀綺往前一步,一襲鵝黃襦裙,娉娉婷婷秀美婉麗,啟唇,不卑不亢,清聲說經過。

原來是柳氏的首飾被偷了。

柳氏昨晚睡前卸妝,首飾還在,今早辰時中起床,洗漱用過早膳,辰時末梳妝,打開妝盒,裏面的首飾卻不見了,柳氏又驚又怒,當時急了眼,把服侍的人都鎖起來,到紫雲閣喚來方香雯,母女倆個把水木堂侍候的下人的住處翻了個遍,沒找到。

柳氏急去找方孝,要他派人合府搜查,半路上,在水木堂往至善苑大門離得百來步的地方,發現地上有一柄佛手黃小鳳釵,小鳳釵兩步遠地方,有一個紅玉耳墜,小鳳釵不是她的,紅玉耳墜是她的,柳氏覺得小鳳釵是偷竊的人的,那人偷了她的首飾,逃走時匆忙中,贓物掉了,自己髻上的首飾也掉了,只要查到小鳳釵的主人,就能抓到竊賊。

方孝聽說失竊,當即傳喚下人,其時還沒傳喚澄漪山房的人,只傳了至善苑各處的人,有人認出小鳳釵是琬初的,後來,又查到琬初昨晚一夜未歸,柳氏要求傳喚琬初,方孝見涉及漱石榭的人,不肯傳,要等臨汝回來決斷。

柳氏稟了方姜氏,方姜氏命把漱石榭的人都喚來,琬初說她昨晚暈倒在歸閑塢,並沒去過至善苑,然而她暈倒的地方無人經過,沒有證人,而她手裏拿著臨汝的那串鑰匙,方府各處門鎖都能打開,柳氏懷疑她在各處落鎖後,到至善苑去,用鑰匙開了院門,偷了她的首飾,藏起來後,再假裝暈迷。

條理分明,言語不偏不倚,客觀公正,才得十四歲閨閣小娘,夾在嫡母與親生阿娘之間,能如此甚是難得,臨汝暗暗點頭,心中喜愛又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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