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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噩夢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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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姜氏聽說謝宜寧粗魯野蠻,言語離經叛道,乍舌不已:“虧得你訂親了,不然可麻煩。”

“謝夫人後來看中表哥了,母親,她若是跟你提起,你可不能應承。”臨汝道。

“曉得曉得。”方姜氏拍胸脯,“你姨媽是老實人,哪經得起這種媳婦折騰。”

況且,何櫟是自個女兒的,雖說女兒女扮男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覆女兒身,外甥自小看著長大,品性好樣貌好,若是肯等女兒,少不得只能委屈外甥長長久久等著。

她提起何姜氏,臨汝瞼眉不接話,怕方姜氏順竿子上,要她給何輿和何姜氏恢覆發月例錢。

方姜氏卻沒提,又說起其他。

臨汝暗暗詫異,不知母親這回怎麽看開了,沒一意偏袒姐姐外甥。

一旁素心抿唇淺笑,朝錦楓呶了呶嘴。

臨汝明白了,這是錦楓背後使了力,說何輿壞話,方姜氏疼錦楓如眼珠子,嫌惡起何輿,故何姜氏找她求情,她也不如以前般無原則包容了。

母子幾人歡笑細語,戌時初,錦楓倦了,臨汝和方姜氏方離開。

臨汝送了方姜氏回芙蓉閣,不忙著回漱石榭,先拐去管事廳,把人事安排交待給舒九娘,想了想,怕大竈房弄的膳食不合素心素問口味,她倆個又安已守分不肯十分張口要求,秫香樓裏錦楓男扮女,身子弱又需靜養,遂命把緊挨秫香樓的紫藤院收拾出來,砌小竈房,安排廚藝好的人專駐紫藤院,日常湯湯水水侍候,以後,素心素問產子時,若怕影響錦楓,到紫藤院也行。

戌時中,臨汝回到漱石榭,廳中靜悄悄的,只琬初璟初兩個,書房中沒亮燈,崇徽竟是歇下了。

“怎地歇這麽早?”臨汝詫異。

“回來後,書也沒看就躺下了,午膳沒吃,晚膳喊他起來吃,也不起來。”璟初道。

臨汝有些擔心,道:“別是哪裏不舒服,請王大夫過來瞧瞧沒有?”

“用不著吧?”琬初遲疑,“約摸是絆了何大郎弄出禍事,羞愧了,又怕你責怪,躲著你。”

臨汝壓根沒想過要責備崇徽,商場中爾虞我詐,算計人,也被人算計,說一句話都要三思,聽一句話也要細細琢磨,難得見崇徽那樣幹凈潔白裏外通透的人兒,不知不覺中,卸下心防,也傾註了無原則的寬容,聞言怔了怔,要說沒啥,想起何櫟當時的窘迫,又合上嘴唇。

回房,沈進熱水中,方感到周身骨頭散架似酸疼。

想起中午奔跑四條街沒倒下,暗讚自己一聲,轉念間,想起謝宜寧,此時方領會當年謝家族人見謝宜寧時,為何會暴跳如雷。

兒變女也罷了,那樣粗魯野蠻的舉止,卻是美姿容冠絕潤州城的謝天的女兒,難怪接受不了。

又奇怪,謝夫人端莊雍容,教養極好,為何把女兒慣得這般模樣,僅因為謝天去世,只得一女故嬌養著不肯拘束她嗎?

思思想想,出浴房時,已一刻鐘過去。

迷迷糊糊剛睡過去,忽地尖厲一聲哭叫傳來。

“別打我求你別打我……”

撕心裂肺變了調的慘叫,如獵人陷阱裏小獸,屠夫刀下的豬崽,猛虎尖利的獠牙下的小鹿發出的慘嚎,那樣悲切驚恐。

臨汝呆了呆,一躍而起。

璟初琬初剛回到廂房中,也被驚著了,提著燈過來,問道:“誰在叫?”

臨汝一言不發,進書房。

琬初璟初相視一眼,一齊變色,快步跟了進去。

燈光劃開黑暗,床上,羽緞落被踢掉了,半墜到地上,崇徽蜷縮成一團,縮在床角,身體篩糠似抖,一雙手不停擺著,身上薄薄的白色中衣,教冷汗浸透了,粘在身上,烏黑的頭發披散開,發根濕潤,臉色青白,汗水淚水交織,濕淋淋水光,嘴巴大張,不住喊:“別打我別打我,求你啦,好疼……啊……好疼……”

臨汝楞了楞,床沿坐下,抓住他亂擺雙手,柔聲喊:“崇徽,醒醒,醒醒……”

“二郎……”崇徽喃喃,眼睛緊閉著,沒醒過來,似乎有所感,呼吸漸漸平穩,往臨汝身體靠過,臨汝抿唇,由得他靠,他蹭了蹭,心滿意足唔了一聲,自言自語:“我不怕,我逃走了,我有二郎了,二郎不會把我送回去的,二郎,二郎……”

一聲接一聲叫,婉轉悱惻。

“我在,別怕。”臨汝低低道,在他耳畔呢喃,“我不會把你送回去的,我不會給任何人再傷害你。”

“真的麽?”崇徽疊聲問,還是不放心:“二郎,我乖乖的,你也不趕我走,好不好?。”

“不趕你,除非你自己想走。”臨汝柔聲道。

崇徽咧嘴笑,眉眼開朗,那樣的快活,那樣的滿足。

像熱油淋過心臟,火辣辣的灼疼,臨汝怔坐著,許久,方把他輕輕放到床上,為他蓋上被薄被。

三人出書房,琬初小聲道:“這是怎麽回事?來咱們府之前,被人虐待過,打得很狠嗎?”

豈是一個“狠”字能概括的,臨汝想起何櫟講的,想想崇徽缺一角的耳朵,十四年過去,崇徽還怕得做噩夢,低眉間,眼角泅開水光。

吩咐琬初璟初:“我沒時間陪他,你倆以後得空帶他出去走走。”

多在外面走走,許就忘了糾纏不走的兒時悲慘遭遇。

琬初璟初忙不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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