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從客舍出來，臨汝周身輕松。

何櫟也是笑意隱隱，道：“看來，江楚澤父子是真心要幫方家。”

“是啊！”臨汝點頭，“商人逐利，可也不乏重情重義之人。”

“有他們相幫，定能成事。”何櫟信心十足，夜色深沈，看臨汝，心疼不已，自己也不察的溫柔口氣道：“回去安心睡一覺，明日不必早起，我來安排便是。”

臨汝麻溜應好，低笑道：“表哥，我感覺阿耶雖然去世了，可是還是沒少了疼愛，表哥對我真好，比我阿耶還疼我。”

何櫟一呆，心口生疼，疼痛之後，欣然道：“汝郎若不嫌棄，以後我把你當親妹妹和女兒般疼。”

“求之不得。”臨汝擠眉，調皮地笑。

扇商們之間流傳開，道是方家團扇得宮裏貴人看中，已簽下訂單，供給內廷，故夏日到了，鬻扇的最好時機，方家卻靜悄悄的不提開訂扇會。

有人悲傷見不到今年的扇面美人，牽腸掛肚，立夏日千裏迢迢趕來，為的便是訂扇會上看一眼團扇美人。更多的人是焦急，怕方家團扇進內廷，對民間生意不在意，往後無方家團扇鬻，要知道每年鬻方家團扇的盈利可是不少。

扇商們紛紛到方家扇坊打聽，誰知大管事何櫟很忙，每回說上兩句，便有閽者報貴人找，急急離去，方家的新任家主臨汝根本不露面，他們見不到。

眾人憂急，紛亂裏，江楚澤提出，大家不妨先少訂一些扇，反正少訂些，後來若還開訂扇會，訂扇會上再多訂，若沒開，那時再想想怎麽辦，率先訂了扇。

眾人相繼效仿，方家接了訂單，卻沒足量供應，攔腰斬，要一萬把的，只批五千，要二萬把的，只給一萬。

扇商們到方家扇坊提扇時，庫房打開，往年訂扇會後過來提扇，庫房堆得滿滿的，這當兒，空了十之七八，沒多少扇子。

江氏在扇商中生意做得最大，往年訂扇會都訂三四十萬把扇，這當兒，不管有沒有現貨，定了八十萬把扇，方家批了四十萬把，江氏當即把錢付了。

觀望的人見江氏出手，不少人跟進，估摸著自個兒扇行的銷量，也不等開訂扇會了，爭先下單，都把要訂的數量翻一倍，方家攔腰斬，正好合適，把錢都付了。其他人一看風聲，再遲，恐怕排單得到夏日以後，那時，鬻扇的最好時間已過，急急忙忙也跟著下單付錢。

不到半個月，扇坊裏庫存的團扇被訂空，臨汝大喜，戲要做足，暫時間也便不按扇坊既成行規，夜裏在扇坊掛起燈籠，做出扇工們日夜趕工的樣子來，又過半月，陸陸續續把各扇商的訂單都交了貨，方公布消息出去，今年家主新喪，不開訂扇會了。

扇商們雖說因看不到扇面美人沮喪，想著還有家主繼位大典可以看到扇面美人，也便安然。

臨汝備重禮到塵裏客舍謝江楚澤父子，他倆人卻已離開潤州回明州。

危機解除，郭成安這些日子也沒再來試探，看來謝夫人果真沒跟郭家勾結，臨汝周身輕松，想著崇徽獻計之功，不能給他咬嘴唇，帶他出去走走卻是無妨，流觴軒已收拾停當了，崇徽卻一直拖拖摸摸不肯搬，尋思著，帶他出去走一走，讓他見見世情，知道男女之防，回來後讓他搬出去，想必也容易些。

這些日子跟何櫟兩個操碎了心，每日仔細聽派出去察看扇商們言行動向的人的稟報，了解扇商們一言一行，及時調整策略，跟江楚澤暗裏通氣，定應對之法，勞心費力比任何時候都甚。她躲起來不見扇商，略好些，何櫟累得兩眼血絲密布，眼眶青黑，讓他歇一歇，一起出去散心也好。

這晚，何櫟在漱石榭用晚膳，膳畢，崇徽也在，臨汝便把打算跟他倆個說了。

何櫟低眉，沈默片刻道：“資金回籠，該把欠材料供應商行的賬核對一下，跟他們結賬，接著要清盤一下庫存材料，再下訂單，這些事雖說有下頭各分管事做，咱們自己也得過問，你去吧，我留扇坊核對。”

“就是要讓你歇一歇，天大的事先擱一邊。”臨汝擺手，強硬地行使家主權力。

崇徽聽得何櫟不去笑得咧開嘴，一口白牙亮光閃閃，見臨汝堅持要何櫟一起去，雀躍的眼神暗了下去，臨汝望他時，絞著袖子，期期艾艾道：“我要看書，《陶朱公生意經》昨日才看了幾章，得趁著小有心得看完。”

“又沒先生查你課業，什麽時候看不行。”臨汝點他額頭。

崇徽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諂媚地笑，熱切切地望著臨汝：“何大郎得查賬，要不，二郎，你也別出去了，在家歇息，順便教教我，書裏面雖然有你的註釋，不如聽你講理解得透徹。”

何櫟低垂睫坐著，聞言霎地擡頭，看他，又自失搖頭。

崇徽潔白無瑕，於世事上頭懵懂迷糊，沒有心計，自己想多了。

“別太用功了，小心讀成書呆子。”臨汝笑，看他笑得彎彎的一雙眼，恁地可愛，更想帶他出去走走，見識一番世外風光，當下蠻橫道：“都不準推托，明日一起出去。”

一言九鼎，何櫟跟崇徽只能聽從。

次日臨汝起床，崇徽起來了，裝束妥當等著她。

湖藍色大翻領胡袍，窄袖，貼身順服，襯得整個人格外高挑挺拔，萬中只得一的好身材，頭上戴著搭耳帽，多數人在冬日用以禦寒的便帽，一般用厚實的羊皮做，他戴的則不然，用黑色綾絹制作，輕薄涼爽，帽頂尖聳，兩側綴下護耳，恰好遮了他缺一角的耳朵，足蹬高腳靴，風流矯捷。

雖則衣裳裏頭穿著墊棉花的裹胸，胸脯鼓起，又美得雌雄莫辨，看起來，給人的直覺，還是男兒。

城中閑逛不知會不會遇上郭成安，若是女扮男裝也不怕，然則本就男人，卻怕人家看出他是男的，臨汝想讓他改穿襦衣長裙，見崇徽一臉興奮雀躍，遂改口，只讓他摘了搭耳帽，改戴帷帽，絳紗網帷下垂至頸，戴上後，挑開門，帽裙後面垂頸前頭露面，將將遮了耳朵。

這種帷帽只小娘子戴，視線望去，帽子在頭上，先奪了眼，不自覺地，便會給人留下他是小娘子的印象。

崇徽摸摸帽子，不甚喜歡，臨汝讓他戴，也不反對，一臉乖巧模樣。

臨汝本也是穿胡袍，要與崇徽有區別，回房換掉了，一身黑色箭袖勁裝，身姿標槍似筆直，頭頂束發還如平時，簡單一根烏木發簪，清爽利落，崇徽不錯眼看她，視線粘糊糊不會轉動。

琬初璟初看慣了，習以為常，便是臨汝雖微有不自在，也沒多在意，只何櫟看到時，視線略停了停。

既是閑逛，幾個人也不騎馬，步行悠哉悠哉出門。

天空澄碧清透，飄著幾朵白雲，屋宇樓閣在淺淡晨光裏旖麗精巧，樹木花草生機旺盛，蓬蓬勃勃。

五個人中，崇徽美貌傾國傾城自不待言，臨汝風采無雙，何櫟眉頭略松開些，不那麽端重嚴肅，也是極出色人物，琬初璟初俏麗嬌美，路上走著，自成風景，引得無數路人註目。

有認識臨汝與何櫟的，紛紛過來打招呼。

崇徽在那些人恭謹地與臨汝問好，呼方二郎時，咧開嘴笑，待見那些認識臨汝的人，也都認識何櫟，用跟臨汝打招呼時差不多的神態跟何櫟打招呼，笑容便留不住了。

出府走得三條街，幾乎要哭起來，心中兩個小人打架，一個叫著要回府，一個不舍，還想跟臨汝走下去。

雖說一行五人，可臨汝只看著他，一路走來，給講風物習俗，介紹各商行裏的各種物品給他聽，路邊有耍猴兒的，本沒停步，見他多看幾眼，便停下來，陪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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