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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美人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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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一呆,腦袋飛快轉動,思索江楚澤這麽問的緣由。

“方二郎可以用場面話應付我,某有幾句話,請方二郎聽了想想再說。”江楚澤沈聲道,粗濃的劍眉,淩厲的虎目,不怒自威,“訂扇會那日,方公突遭不測,接下來,方家得辦喪事,沒開訂扇會也說得過去,可方公出殯後,方二郎遲遲不舉行家主接任大典,遲遲不開訂扇會,眼下已入夏,鬻扇的最好時間,潤州城裏那日來參加訂扇會的扇商滯留沒走,等著方家開訂扇會,方二郎自是知道的,昨日約請幾位大扇商,卻只字不提開訂扇會的事,反狀若無意流露出不開訂扇會讓眾人訂扇之意,某昨夜徹夜未眠,江氏扇行數代人鬻方家扇,與方家風雨同舟,若有需要江氏攘助的地方,方二郎盡管開口。某以為,方家若不開訂扇會,當盡快用其他方法鬻扇,遲了,看穿的,怕就不只某了。”

臨汝整個人滯住,怔怔看江楚澤,隔著一步的距離,高大的鐵塔似的身材壓迫著她,那雙褐色虎目,還有他的話,巨大的沖擊令得臨汝腦袋一片空白,綿長的時間裏,沒有思想,只有眼前狂傲的猛虎一般的男人。

“江家扇行的墻上,有我曾祖父,祖父,我阿耶幾代人見過方家美人團扇後,憑記憶請畫師繪下來的扇面美人的畫像,美人們傾國傾城國色天香千嬌百媚,扇行裏的夥計,對方家美人團扇歷任美人如數家珍,鬻扇時,都會講一講方家的扇面美人,買扇的人,不拘年老年幼,均無限向往,方家的團扇比其他家的團扇定價高個幾文錢,也沒人嫌貴,江氏在方家團扇上,賺了不少錢,不希望方家有傾覆危機,方二郎,你明白麽?”江楚澤接著又道,定定看臨汝。

臨汝周身汗水涔涔,雙膝發軟,許久,不承認也沒否認,只啞聲道:“多謝江大郎!”

“你……”江楚澤啟口欲語,臨汝擺手,低低道:“江大郎請回。”

江楚澤離去,臨汝跌坐椅子上,一動不能動。

“咱們昨日打草驚蛇了。”何櫟外頭聽得分明,進門,在臨汝身側坐下,為她倒了茶,“喝一杯壓壓驚。”

臨汝仰脖,一口幹了,擱下茶杯,抹一把額頭,手心濕淋淋都是汗水。

“趕緊開訂扇會吧,不然,所有人都懷疑了,人心浮動,那時就遲了。”何櫟勸道。

開訂扇會,然後如她的先祖,在這條欺世盜名的路上繼續走下去!

臨汝凝眉,半晌,無力道:“容我想想,再想想。”

心中明白,不過垂死掙紮罷。

若有棄美人團扇且能很好地鬻扇的方法,不等她這一代,她阿耶就先取消了。

方家需要美人團扇的光環,訂方家扇的扇商們亦如此,大加渲揚,利用方家扇的神奇,鬻扇獲重利,那個方家扇面美人能變大活人的謠言,說不定就是扇商別有用心傳開的。

萬眾矚目,無數人追捧,方家的美人團扇越神秘越尊崇,鬻方家扇越輕松越簡單。

體面光鮮,名與利雙收,誰都不願舍棄,再難收場。

***

崇徽沈迷書籍裏,原來就識字,不是小孩兒,又加用心,學起來,日進千裏。

無先生教導,自己便總結了一套學起來行之有效的方法,先看書,逐字逐句看過,默思一遍,再謄抄,如此這般,雖說不能過目而頌,也都記住了。

字跡及不上臨汝漂亮,與初學者比卻也不差,端麗工整。

午膳時璟初喚他吃膳,人出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本書,口中吃著,目不轉睛看。

自然也沒再當長頸鹿,院門口眼巴巴等臨汝。

安氏來過,見他入迷看書,臨汝不讓教婦德,便把人情世故跟他講一遍,他瞪圓一雙明澈的大眼,一頭霧水樣子聽著,安氏笑得打跌,喜他純潔,也不說了,由他自去看書。

崇徽把《儀禮》看完了,又看過《開蒙要訓》,隨手另抽一本,卻是《三十六計》,書架裏除了開蒙認字的,都是與營商有關的書,崇徽翻開,看得是兵書,微有訝異,不自覺看得分外仔細。

看了一下午,別的不甚在意,只把《美人計》那一節來回反覆看了好幾遍。

看到第五遍,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嘴角高高翹起,眉眼彎彎笑。

臨汝心事重重,晚間回漱石榭,進門看到崇徽外頭坐著,寬袖白色錦袍,白雲裹著玉人,微微一笑,近了,崇徽臉龐潤白裏透著酡紅的,本就美,更加賞心悅目,秀色可餐惹人垂涎,跟往日有些不同,臨汝訝然,尋思莫不是喝酒了,在他身邊坐下,湊近,沒聞到酒意。

“我這樣好不好看?”崇徽擡眼看她,睫毛顫顫,星眸迷離,羞澀含情。

臨汝一呆,看一旁侍立璟初琬初兩個。

璟初捂嘴咭咭笑:“擦胭脂了,日落時突然心血來潮想抹,漱石榭又沒有,我特意去夫人那要的,韶州的檀心紅,等閑沒處買,夫人是萃寶樓老主顧,特意給捎的,二十緡錢一盒。”語畢,進房拿了脂盒出來,巴掌大的琺瑯彩盒子,盒蓋纏枝蓮紋,精巧秀致,打開來,裏頭薄薄一層脂膏。

臨汝瞠目,二十緡錢換這麽一個勞什子!

“你還沒說我好不好看?”崇徽扭扭捏捏,抓臨汝手臂,又忙松開,一副做賊心虛狀。

好看是好看,只是……臨汝怕誇他,他往後日日要擦,二十緡錢換這個抹幾次就沒的東西,忒貴,而且他是男人,調脂弄粉不好,有些糾結不知怎麽說好。

“不好看嗎?”崇徽眼眶濕了,羞愧的懊惱的口氣,自言自語道:“看來這美人計也不是對什麽人都有效的,或者我不算美人。”

“你……說……什麽?”臨汝口吃。

“我在對你用美人計。”崇徽撩眼皮,特風情地朝臨汝拋媚眼。

“哈哈哈哈……”噴笑之聲四聲,不止臨汝,琬初璟初也笑得打跌,抱肚子哎喲不疊。

臨汝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了半晌,道:“奶娘這都教的什麽,跟奶娘說,別教這些了。”

“嬤嬤今日沒教他啥,這不是嬤嬤教的。”琬初璟初異口同聲,為安氏申冤。

“不是嬤嬤教的,我自己看書學的。”崇徽扁嘴。

臨汝憋笑, 喘著氣道:“什麽書拿來我看看。”

《三十六計》好好的一本書讓他看出歪門邪道來,臨汝莞爾,合上書,道:“以後別看了。”

“你為什麽看?我看你還經常看的。”崇徽指密密麻麻註釋,“書架裏都是商道的書,這本卻是兵書,怎麽回事?”

小白兔兒一點不傻呢,臨汝笑了笑,耐心解釋:“兵者,詭道也,用兵之道在於千變萬化、出其不意,其實商道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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