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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得隴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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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走到書房連地屏外,側耳傾聽,裏頭寂寂無聲,崇徽想必睡得安穩,回轉臥房。

這一日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累極,丟倒頭很快睡死過去。

書房裏頭,她以為睡下了的崇徽,根本沒睡。

何櫟過來,而後跟她對酌說話,崇徽在書房裏頭,兩眼睜得大大的,趴在門屏風前,悄悄看他倆個。

何櫟走了,臨汝走過來,他急忙躺回床上,渴切地盼著臨汝進來,臨汝卻沒進。

聽得腳步聲離去,心頭失落無以覆加。

身下大方床從庫房臺來,璟初怕有異味,擦過後又在床頭擱了一個千陀羅耶香香包,大豆大小幾粒,香味彌漫;被褥松軟,水藍色雲錦被面觸手光滑,料子極好,臨時安排的,卻是樣樣精致,用了十二分心,奴察主人意,可見臨汝對他極好的。

心中這麽想,卻難安寧,輾轉翻覆些時,悄悄起身,往外看,廳中無人,大燈滅了,細細一盞小蓮燈,光暈朦朧,地臺上,杯盤都撤了,幹幹凈凈。

崇徽定定看,依稀裏,臨汝和何櫟對坐著,低眉淺笑,閑談細語,崇徽咬唇,緩緩走出房,臨汝的衣裳穿身上短了一截,褲子到小腿上,外袍亦然,赤著足,無聲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袍裾隨風輕搖,飄飄揚揚出塵如仙。

地臺上到了,崇徽定定看了些時,在此前何櫟坐的位子坐下,神情恍惚看著對面,對面浮起幻影,臨汝挑眉俏皮笑,凝眉沈思,皺眉嗔怒,傾身專註聽,後仰一派輕松,種種情態。

崇徽扁嘴,蹙眉苦惱地看著,他想要臨汝也是那個樣子跟自己相處,那個時候的臨汝,看表情,沒跟他在一起時的親切與溫柔,但是,有另一種他捉摸不到的東西,他思索著,用自己空白的沒有見識沒有經驗的腦袋想,想得頭都疼了。

更鼓當當當數聲響,崇徽顫了一下,想懂了,那是放松、信任、倚重,剖心交腹,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帝王與重臣,將軍和謀士,臨汝眼裏,何櫟是能與她並肩作戰的人,而自己,是寵物兒,一只可愛的小狗,一只調皮的小貓,一只天真的小白兔,她疼他寵他對他好,不算無足重輕,卻也沒多少重量。

“二郎!汝郎!臨汝!”崇徽低喃,失落地、難過地、淒涼地看向臨汝的臥房。

夜色深重,氣溫越來越低,涼嗖嗖的寒意,崇徽久久地一動不動,直至曙色微露,裏頭悉索聲響,像是臨汝起床了,方急急逃回書房。

臨汝一夜好眠,梳洗了,才要出去用早膳,安氏來了。

何櫟辦事真個妥貼穩當,臨汝暗讚,不出去了,看崇徽沒在外頭,吩咐璟初去喚崇徽起床,又道:“讓崇徽跟奶娘碰個面,什麽都不要說,不要露出跟奶娘很熟絡親密的樣子來。”

璟初也不問為什麽,順服地出去。

琬初怕臨汝吃飯遲餓著了,出去端了馎饦入內,裏頭沒食案,臨汝也不講究,接過鏡臺前坐下吃起來了,琬初一旁侍候,刨根究底不弄明白坐立不安的性子,憋些時,小聲問道:“二郎方才說那話有何用意?”

“試探一下,看崇徽能不能留府裏。”臨汝道。

崇徽來自方家的紫竹園,是待選扇面美人一事不能告訴她,其他的,卻無妨。

“啊!不是只用他應付郭大郎嗎?”琬初訝然,“他是男人,留在府裏何大郎能願意嗎?”

“表哥為什麽不願意?”臨汝咽下口中馎饦,好奇地看琬初。

琬初絞手指,白凈臉龐上眼底下淺淺一圈暗黑,昨晚沒睡好,糾結些時,吞吞吐吐道:“二郎,何大郎難道不是……不是……”

“不是什麽”半天沒說出來。

臨汝不耐聽她結巴,自顧吃馎饦,吃光了,擡頭把碗遞給琬初,琬初神思不屬魂游天外,也不伸手接,臨汝剛想取笑她,忽地一震,想明白她沒說出口的話。

琬初要說的話是:何大郎不是你未來的夫郎麽?你留個男人在身邊,何大郎能願意嗎?

“小妮子思春啦?”臨汝哭笑不得,把碗遞到她眼皮底下,取笑:“滿腦子都是男男女女的事,看來,我得留意著,替你相看夫婿了。”

“二郎你……混蛋!”琬初羞惱,搶了碗,怒沖沖奔出去。

臨汝搖頭失笑,笑了些時,笑容斂去,目光沈了下去。

看來,外人眼裏,何櫟必是方家女婿。

難怪何姜氏會認為,她阿耶要把錦楓許給他。

琬初和璟初知她是女兒家,錦楓是男人,因而不會以為她阿耶要把錦楓許給何櫟,卻以為跟何櫟結親的是自己。

這誤會……臨汝苦笑,只希望何櫟沒這樣的心。

她不想跟何櫟反目成仇。

臨汝捏了捏眉心,忽而心頭一動。

方家除了她,還有兩個女兒,方香雯空有美貌,性情不行,方秀綺看著甚不錯,若是把方秀綺許給何櫟,豈不兩全其美。

念頭起,隨即壓下。

若何櫟看中方秀綺跟自己提也罷了,自己萬不能提。

不然,他承方家深恩,不願意也應下,不是兩全其美,而是造就一對怨偶了。

“好美的人兒!”外頭安氏驚叫,打斷了臨汝的思緒。

崇徽出來了,不再作小娘子裝束,如雲黑發用發帶松松紮在腦後,身上白色廣袖寬袍,月白交領中衣,領口緋色袞邊,鮮艷的一抹紅襯得臉龐更加白皙,如初雪明凈,眼睛不像之前明亮,迷離恍惚,似浸潤著一汪陳年女兒紅,透明澄澈、賞心悅目之餘,另有一股誘人的馥郁芳香,勾得人忍不住想品嘗。

“真是禍國殃民勾魂攝魄的美。”臨汝心道。

安氏拉著崇徽手,上下打量,讚不絕口,問璟初:“這麽美的人兒,汝郎哪找來的?”

璟初微笑著笑搖頭:“婢子也不知道,二郎昨日才剛接回府的。”

安氏又問崇徽,“叫什麽名字?家哪裏的?幾歲了?耶娘叫什麽的?”

崇徽抿唇,一言不發,啞巴似的。

“不會說話?”安氏詫道。

“會說的。”璟初道,推崇徽:“嬤嬤問你話呢,怎麽不說。”

“不說,我只跟二郎說話。”崇徽鼓起腮幫子。

璟初大笑:“跟我怎麽就說了,昨晚你可說了不少。”

崇徽目光在她和安氏臉上打轉,註目看了些時,低眉斂目,如老僧入定。

“別嚇他,娃兒怕生呢。”安氏慈愛地笑,喊璟初:“把食案擡過來,我跟小郎一起用膳。”

璟初哎一聲應好,過去擡食案,崇徽嗖一下過去,按住食案,力氣很大,兇巴巴道:“這是備下二郎吃的,不準給別人吃。”

璟初一呆,笑道:“竈房還有,二郎還沒起身,擱著放涼了反而不好,回頭二郎要吃再傳。”

崇徽方松了手。

璟初擺食案,安氏招呼他一起吃,他卻不吃,靜靜坐著。

安氏笑了笑,道:“吃吧,晨起不吃東西對身體不好。”

崇徽望她,研判的淩厲的眼神。

“來,嘗嘗這松子糕,只有府裏的廚子做得出來的味,外頭酒樓做的還沒這好吃,還有這腌瓜片,又酸又辣又甜的,味兒可足了……”安氏慈愛地不住說。

崇徽還是不吃,自始至終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有璟初說話時會應一兩句,惜字如金,渾不似昨晚那樣口無遮攔。

臨汝靜靜看,心道難道果如何櫟料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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