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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察言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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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呆了近一刻鐘,崇徽始終不說話,安氏用罷早膳,琬初捧上巾櫛,安氏抹了抹嘴唇,道:“汝郎還沒起,我就不等了。”

“嬤嬤慢走。”璟初琬初送至門外。

臨汝留意崇徽,見他狀似不搭理,眼睛卻悄悄看著。

璟初琬初送了安氏回來,崇徽緊繃的臉松弛下來,臨汝等著他問璟初兩個,他卻不問,垂著頭想心事。

臨汝緩緩走出去,璟初裝模作樣上前稟報:“方才安嬤嬤來了。”

“知道了。”臨汝道,命上早膳。

崇徽小狗兒似蹭過來,臨汝冷臉沒端成,淺笑著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一晚上沒睡。”崇徽心中道,不敢說,怕臨汝生氣趕他走,以後再見不著了,猛點頭,說:“香香的,睡得很舒服。”緊挨臨汝坐下,湊到她耳邊,小聲問:“方才來的那安嬤嬤是什麽人?怎麽一副主人架式?”

“是我奶娘。”臨汝道,補充:“很疼我,對我很好,我也很敬重她,把她當我親阿娘。”

“啊!”崇徽哭喪了臉,天塌下來的樣子。

“怎麽啦?”臨汝問。

“我……我不知道你跟她很好,冷臉對她了。”崇徽扁嘴。

臨汝夾了包子擱他面前碟子裏,笑道:“無妨,奶娘不是小氣的人,來,吃飯。”

崇徽拿箸子戳包子,眉頭皺的死緊。

“汝郎,你起來啦。”安氏去而覆返。

“嬤嬤,方才沒吃飽吧?過來跟我和二郎一起,再吃一些。”崇徽熱情道,起身迎過去,挽扶安氏往裏走,臉上笑成一朵花兒,跟方才的冷淡判若兩人。

臨汝撐不住,捶著食案大笑,今日長見識了,親眼看了人版朱宮變色經過。

“汝郎,你笑什麽?”崇徽莫名其妙,傻呆呆看臨汝。

臨汝更快活,身子東歪西倒,大叫:“奶娘,快來幫我揉肚子,笑得疼了。”

“別笑別笑,吃著飯不能笑。”安氏聽說她肚子疼,大急,過來把她摟住,一面嗔怪,一面真個給她揉肚子,臨汝在她懷裏顫顫笑,渾沒平時的清冷端重,小孩兒一般。

崇徽眼睛瞪得渾圓,看呆了。

早膳後來歡聲笑語,崇徽對安氏大獻殷勤。

安氏再問他幾歲了等話,他把名姓年齡都說了,從哪裏來則說的是何櫟告訴他的,何櫟的家鄉越州。問他家裏有什麽人,他說都沒了,故來投奔表哥何櫟。

臨汝一旁聽著,暗暗點頭。

果然看著傻,該精的地方卻是精的很,滑不溜手,這樣子,便是與郭成安林源對上,也不怕的。

提著心放下,昨日耽擱半日,許多事情沒處理,用罷早膳準備出門,交待崇徽:“屋裏呆著,奶娘教你事兒仔細聽著。”

“我想跟著你。”崇徽抓她手臂,大眼睛巴巴兒看她,像要被拋棄的小狗。

“二郎事兒很多,不能帶你,你這樣二郎要生氣的,生氣了就要把你送走。”璟初嚇唬他。

崇徽身體顫了一下,明亮的眼睛暗了下去,抓著臨汝手臂的手緊了緊又極快松開,垂頭喃喃道:“你去吧,我等你。”

乖巧的樣子把臨汝弄得心口都疼了,極想把他帶著一起,他跟著忒不便,狠狠心,無視他的眷戀闊步出門。

璟初咭咭笑,手肘頂琬初,悄聲道:“往後這白雪雪糯米糕團兒非要粘著二郎,咱們就嚇他,不聽話二郎要把他送走便成。”

“這樣行不行?忒傷人,你看他,眼淚都要掉出來了。”琬初小聲道。

“沒事,別看他個頭大,就是小孩兒。”璟初笑嘻嘻道。

臨汝踏出大廳,看到何櫟一側窗前站著,楞了楞。

“多早晚來的?怎麽不進去?”

“跟安姨一起來的。”何櫟道,陪著臨汝往外走,邊走邊說,“怎麽樣?要留他府裏住下嗎?”

“留下吧,果是你說的那樣,很聰明,而且看來沈得住氣,想弄明白奶娘的身份,卻不問璟初兩個,憋著等問我。”臨汝道。

“四歲就能想法子自救,哪是不聰明的。”何櫟笑道。

“表哥看人比我眼光敏銳。”臨汝讚道。

何櫟微微一笑,沒接話。

她錦繡膏梁嬌生富養,他則少小離家,寄人籬下,從富家小郎變成一窮二白靠人憐憫施舍的窮人,期間還曾乞討為生一個多月,不同的經歷,看人的角度自是不同,他更細致些,觀察入微。

崇徽赤紅著眼看著並肩離去的兩人,那樣一致的步調,那樣親密無間的姿態,一雙手攥得很緊,關節微細的格格響。

臨汝和何櫟出了院門,按日程安排,今日該去扇坊。

立夏那日的訂扇會沒辦成,庫裏積壓了許多扇子,前些日子臨汝把賬務都理清了,眼下該看一下團扇的庫存,不同扇形、花式、用料的團扇有多少,定下價格,商量一下如何鬻扇。

臨汝站住,讓何櫟先去扇坊,“我隨後去,昨晚大兄突然朝我撞過來,有些蹊蹺,怕是跟郭成安有關系,我去找他問一問,雖說不能定郭成安什麽罪,讓大兄知道郭成安不是好人,有所防備也是好的。”

“我昨晚去找過大郎了。”何櫟笑道,臉頰浮起淺淺的紅暈,微微有些羞澀,“大郎說是踩到什麽東西往前滑,約摸是西瓜皮,我提醒他,西瓜皮可能是郭成安扔的,要他小心郭成安,看起來他聽進去了。”

除了去查問突然往前滑沖一事,他還旁敲側擊,觀察方游豐對崇徽的想法,崇徽是男人,不怕方游豐想娶他,可是,不知郭成安這回死心了,後來會不會又起疑,崇徽往後可能還得給臨汝當擋箭牌,在漱石榭恢覆本性,出漱石榭,還是要作小娘打扮,是男人一事暫時不能告訴方游豐,方游豐若是對崇徽動念,跟臨汝生嫌隙,於眼下的方家是不小的麻煩,需得盡早打消方游豐的念頭。

他試探了幾句,看起來,方游豐只驚詫崇徽的美貌,並沒有想占有的念頭,略略安心些。

“表哥想的就是周到。”臨汝讚道,想著他昨晚從漱石榭離開已是夜半,還去找方游豐,今日一早又去找安氏,接安氏進府,數一數,一晚上睡不到一個時辰,內疚又感動,欲要道謝,何櫟為方家做的,又哪是“多謝”兩個字能抵消的。若是何輿爭氣,把他弟弟也拉扯起來,免他後顧之憂,偏何輿品德敗壞,委實扶不起,長嘆一聲,低眉,悵然不樂。

“怎麽啦?”何櫟關切看她。

臨汝不想他煩心,擺手:“無甚。”

她的樣子哪是無事的樣子,何櫟問:“可是擔心錦楓?”凝眉想了想,道:“要不我先去扇坊,你去看看他。”

臨汝許多日子沒去秫香樓,委實有些牽掛,只是若去看錦楓,又不是跟方游豐說話那般,交待清楚就走,還得陪他說話,他倦了方能離才,扇坊那邊的事便耽擱了,遲疑難決。

不等她拿定主意,方姜氏跟前的婢子銀杏來了。

卻是錦楓身子比往時更不爽利了,昨晚晚膳只喝了半碗新筍湯,今早咬了兩口素包子就不吃了。王大夫診脈,說是悲傷兼思慮過度,本就體弱,再添多愁多慮之癥,身體更不好了。

方姜氏覺得方德清已去世悲傷無法消除,多慮卻可開解,怨臨汝不念骨肉之情,當上家主後就不去秫香樓了,使銀杏過來喚臨汝。

“夫人說,二郎若還念骨肉之情,就別說什麽扇坊忙事兒多,一門心思鉆錢眼裏不要母親不要兄弟姐妹。”銀杏說得很急,說完了,一臉為難,小聲道:“夫人還說,二郎要是不去,讓婢子唾你,問你話,是要錢,還是要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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