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回刀刀鋒利

關燈
郭成安打馬沖進府裏,茂樹殷勤地迎上來,郭成安跳下馬,一言不發一鞭子抽過去,茂樹哎呀一聲叫,抱頭鼠竄。

“站住,誰允許你跑了。”郭成安厲聲喊。

茂樹站住,哭哭啼啼。

郭成安擡手,又一鞭要甩過去,被抓攥住,房氏原來門樓下站著,身體肥胖,行動卻極敏捷,抓住郭成安手,不讚成地輕搖頭,郭成安深吸氣,收回鞭子,口中哼了一聲,口氣頗不耐,卻帶著關心,問茂樹:“方才抽到你哪裏了,賬房領一緡錢去醫館讓大夫瞧瞧。”

茂樹霎時不哭了,嘻嘻笑道:“不礙事不礙事,多謝大郎關心。”

“把墨驥牽去馬廄,再去竈房吩咐把給大郎燉著的人參雞湯送我院中來。”房氏微微一笑道。

茂樹忙不疊應好。

母子倆進了房氏住的院子,房氏把服侍的婢子都遣出去,拉郭成安地臺上坐下,親自斟了茶遞給他,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心裏再惱,也別沖下奴撒火,太宗皇帝曾雲,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作為一家之主,跟一國之尊所坐位置大致無差,只是管理的人與事少些,格局小了。可以責罵杖打下奴,那是他們犯了錯懲治他們,馴服調-教,而不是無故發火,弱者無能之輩方會拿比自己弱小的人踩……”

郭成安專註傾聽,並無不耐之色,等得房氏語畢,大口喝了杯中茶,道:“母親說的有理,兒受教,兒以後盡量克制。”

“難為我兒了。”房氏嘆,接了杯子擱下,伸手為他撫眉間皺眉,“今日走方家不順利?”

“方臨汝是男人。”郭成安一五一十,將今日到方府後的一切告訴房氏,懊惱不已道:“兒看得清清楚楚,方臨汝確實是男人。”

“是男人,那可怪異了。”房氏若有所思,手指在矮案上一下一下擊打,道:“聽你所言,前頭又是喝茶又是品點心又是扇舞的,分明是在拖延時間,為的什麽呢?”

“母親這一說,兒也覺得奇怪,團扇新款面市前等閑不暴露,方臨汝為何給我看到毫不在意。”郭成安皺眉。

母子兩人細細分析,找不出癥結所在。

“方家那些新款團扇咱家別模仿了,小心是方臨汝設的套。”房氏道,凝眉,目光幽幽:“方臨汝心機深沈,咱們想弄垮方家,他說不定也想弄垮咱們家,以期方家在團扇業一家獨大,謝家的前車之鑒,不可不防。”

郭成安有些惋惜,糾結些時同意了,房氏提起謝家,想起一事,那日偷窺臨汝看到的,道:“方德清去世,謝家不僅送了奠禮,出殯那天,謝夫人還親臨方家,與方夫人言談甚是親熱。”

“怪事!”房氏詫異,“謝家敗落,謝天英年早逝,雖說不是方德清所為,可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其而死,謝夫人當年與謝天夫妻恩愛之極,謝天去世,謝夫人閉門謝客,衣帶日寬人憔悴,當是恨方家入骨才是,怎麽可能還送吊且親自登門!”

“兒也是這個看法,只想不出因由。”郭成安攤手。

房氏沈吟些時道:“約摸是為兒女終身大事吧,她以女充兒的那個女兒,算起來,今年也十八歲了,方游豐二十歲,方臨汝十七歲,一個比她女兒長了兩歲,一個小了一歲,年齡都合適,方游豐不長進,又是庶出,她約摸是看不上的,大約是看中方臨汝了。”

郭成安“啊”了一聲,驚出一身冷汗,“幸好方臨汝訂親了,謝家扇坊雖然關了,產業可都還在,城外那片紫竹林,賣了大半給方家,剩下的比咱家還多,城西的扇坊占地比方家和咱家都大,她只得一女,謝家的家業少不得歸她女兒夫家,方臨汝若娶謝家女兒,財勢更盛,可就更難辦了。”

房氏點頭,想心事,略停了停道:“先前你阿耶當家,我怕他給你訂的親事不如意,一直壓著,如今定誰家女兒咱們可以自己做主,方家庶出那兩個女兒配不上我兒,嫡出的二娘身體不好,不能為郭家綿延子嗣,也不妥,況咱家便是求娶,方臨汝怕是也不答應的,不如我走走謝家,看看謝家女兒容貌品性如何,傳言謝夫人那女兒舉止粗魯野蠻,未必可信,謝天當年美冠潤州城,謝夫人也是國色天香美人,女兒容貌不拘隨耶還是隨娘,想必都不差,若品性好,為你求娶也行。”

“求娶謝家女兒?”郭成安愕然,極意外,粗濃的眉頭皺緊,想了想,道:“母親走走看看也行,只別露求娶之意,我要自己相看,若中意,求娶也行,若不合我意,便是陪嫁金山錢庫,兒也不娶。”

“自然,需得我兒喜歡方可。”房氏笑道。

母子一條心,無話不談。

更漏聲聲,亥時初了,房氏起身出房,吩咐的人參雞湯早送來了,月嬌見他母子說事便沒打擾,紅泥小火爐裏煨著,房氏嘉許一笑,接了托盤回房。

“母親也喝。”郭成安道,高聲喊再添一碗,親自舀了,雙手捧給房氏。

房氏眼裏有淚,飛快拭了一下,端起碗慢慢喝。

郭成安看到,只作沒看到,房氏為他殫精竭謀劃,他自當孝順她,想起以前未當家做主時,母子倆隱忍奉迎郭笑盟,夾著尾巴如乞兒般的日子,傷感不已,轉念想起臨汝,一肚子怨恨。

“方臨汝生得好,標致風流,得方德清寵,自小便以方家下任家主之勢在外走,如今訂的未婚妻又是天仙似的玉人,怎就那麽好運氣。”

唇角狠狠抿著,皮膚黑且粗糙,豆莢眼細瞇著,神情猙獰。

“方臨汝那未婚妻到底有多美?”房氏今晚聽兒子數次誇獎,兒子不好色,不覺訝異。

“很美很美,見過她,回頭再看其他人,都是狗尾巴草,想必跟當年美冠潤州城的謝天相比,也是毫不遜色。”郭成安道。

房氏失笑,“謝天是男人,你怎麽把一個女人跟男人相比?”

郭成安怔神,想了想,道:“許是因為她美得雌雄莫辨吧,看著她,渾忘了性別,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世間居然有這樣的美人。”

“比方臨汝還美?”房氏微皺眉。

“不好比。”郭成安搖頭,細細思量,道:“若論眉眼,他那未婚妻更勝一籌,可母親你是見過方臨汝的,方臨汝之美,不在容貌而在氣度,在談笑風生間,在一舉一動裏。”

“倒也是。”房氏嘆了口氣,壓眉低低哼,“我兒加把勁,把方家弄垮了,方臨汝那未婚妻也便由得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了。”

“沒興趣。”郭成安撇嘴,甚不屑,“也就方游豐那種不長進的才會見色起意,那是弟弟的未婚妻呢,整晚上眼睛盯著不轉一轉,丟人。”

房氏眼睛一亮:“方游豐對方臨汝的未婚妻甚是癡迷?”

郭成安點頭,頃刻間明白房氏問話之意,大喜擊掌:“方臨汝明敏睿智果敢決絕,何櫟穩重周到波瀾不驚,他倆個無懈可擊,方游豐卻是一攤爛泥,偏又有方家長子身份,若能有效利用起來,管教方臨汝內外交困,焦頭爛額。”

房氏微笑,讚道:“我兒敏銳。”

招手讓郭成安湊近,母子倆個細細謀劃,一字一把刀,刀刀鋒利,對準臨汝,務求削其頸,斷其手足,堵其生路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