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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忙中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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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風亭建於碧波池中間,彎彎曲曲的浮橋從岸邊通向亭子,潔白的浮雕欄桿,亭子全部櫸木構建,獨具一格。因要宴客,翹檐掛著八角宮燈,共有八盞,每一盞的琉璃燈面各不相同,有山水畫,有碧樹紅花,有仕女圖,裏頭蠟燭小兒臂膀粗,映著外面的繪圖也活了,鮮艷明媚。亭外碧波浩渺,近處橙色水光,遠處映著月光流銀瀉玉,脈脈柔光,涼風習習吹來,別是一番與自然親近的盎然意趣。

亭子地面鋪了蝠雲祥瑞地毯,食案靠著亭欄環形擺開,林源、郭成安、方游豐和何櫟都是單獨的食案,臨汝和崇徽挨一起坐,入座時,何櫟有意帶動,與方游豐一左一右伴在臨汝與崇徽,林源和郭成安在斜對面。

往日宴客,金樽、玉盤、瑪瑙杯,犀頭金鍍銀器盂,一片金燦白瑩光芒,如今孝中,兼且臨汝不想再擺富貴逼人盛勢,食具盡用青瓷,酒具用了白瓷,青瓷清朗釉色,白瓷如霜勝雪,倒也清雅。

各人各懷心事,表面上卻言笑晏晏,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臨汝始則擔心崇徽說錯話,不過片時便放松下來。

崇徽眼裏只有她,他人如無物,勾著她手臂粘乎乎不住蹭,後來又蹬鼻子上臉,餵她吃菜喝酒,也要她餵他,眼睛比亭角掛著的宮燈還明亮,一瞬都沒離開過她的臉,嘴角快翹到耳根,笑得又傻氣又天真。

侍候的婢子羞紅了臉,眼神閃爍不敢看崇徽跟臨汝的粘乎勁兒,又抑制不住偷偷看,甚是羨慕。

林源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這麽美的小娘子怎麽沒聽說過,方家的扇面美人也許真的能變大活人,美人就是扇面美人變的,若能得方家傳家美人寶扇,把扇面上的美人獻給上頭官員,何愁仕途不通達。

郭成安眼珠子在眾人臉上來回瞟,絞盡腦汁想抓破綻,心中疑念根深蒂固,不相信臨汝是男人,眼角瞥得方游豐不住看崇徽神思恍惚,計上心頭。

酒過數巡,月上中天。

林源微有遺憾,想要臨汝拿方家傳家寶扇過來一觀,思量著不能得逞的,剛當上潤州刺史,根基未穩,不便發難,看郭成安沒繼續發難之意,遂起身告辭。

臨汝略略挽留幾句,也便主隨客便,送客。

橋面窄,不容多人並肩走,臨汝推開崇徽,示意琬初璟初服侍她後面走,自己陪著林源走在最前頭,郭成安在眾人出賞風亭時,搶先一步,擠開何櫟,拉著方游豐走在臨汝與林源後面。

浮橋曲折蜿延,方游豐神思恍惚,不住扭頭看崇徽。

何櫟看在眼裏,不覺皺眉,臨汝是女人,娶不了崇徽,也不想給方游豐娶崇徽,崇徽身世堪憐,方游豐雖是方家長子,玉堂金馬,富貴逼人,可其人不長進,崇徽嫁給他,猶如一朵鮮花插牛糞上,甚不妥當,低眉思索,方游豐若被美色所迷不顧兄弟情誼開口要娶崇徽,自己怎麽才能不落臨汝家主面子搶先出面拒絕他。

郭成安眼角瞥得何櫟心事重重低著頭,暗叫天助我也。

宴席上袖了一塊西瓜皮攏袖子裏,悄悄摸出來, 趁著夜色無人發覺,往前方橋面丟,方游豐心不在焉,又被郭成安拉著帶著腳步大小,走得三步,一腳踩上瓜皮,蹭地往前沖。

前面臨汝和林源,臨汝就他這個方向,聽得後面有異響,扭頭看,方游豐直直撲過去,臨汝避了一下又霎地移步回去。

浮橋恰轉彎,她若避,方游豐便會直直沖進碧波池。

方游豐撞過來,臨汝只來得及把他往後推了一推,自個兒身子後仰,撲咚一聲被巨大的力道撞進水池裏。

“汝郎!”

“二郎!”

……

幾個聲音同時失聲叫。

眾人撲到橋欄邊,崇徽臉色雪白,何櫟周身冰涼,郭成安轉頭,扯過崇徽臂間長長帔帛,帔帛長丈餘,抓住一頭,往水裏拋,大叫:“方二,抓住,我拉你上來。”

水花飛濺,臨汝落水後又浮起來,滿頭水珠,黑鴉鴉的頭發,沒抓郭成安扔來的帔帛,雙手撲騰拍打幾下,又沈下水去。

“誰會游水,快救二郎。”崇徽失聲哭喊。

“這裏沒人會游水。”何櫟大喊。

琬初璟初按著橋欄,“二郎自己水性很好”那句話在唇邊霎地收回。

“快帶人讓船娘劃采蓮船過來救汝郎。”何櫟大喊,聲音促急,望琬初璟初倆個,眼睛瞇了瞇。

“婢子這就去。”琬初璟初應道,招手喊上宴席上侍候的婢子,飛奔上岸。

離了郭成安林源視線,兩人慌慌張張吆喝亂指揮,一時讓往東,一時又喊回來讓往西,眾人無頭蒼蠅一般,來回轉圈兒,半日沒實際行動。

“汝郎!”方游豐抓著欄桿,急得哭起來,無心計沒成算,卻不傻,臨汝方才能避開不避,落水前推了他一把,為的什麽哪有不明白的。

“汝郎!”何櫟也叫,心下焦急比方游豐更甚。

倒不是擔心臨汝溺水,漱石榭臨水而建,屋後潭深逾丈,臨汝夏日裏最喜潭中玩水,他許多次去漱石榭尋她她都在游水,沒親眼見過,卻聽琬初璟初讚過,說臨汝水中閉氣能達一刻鐘,能手足不停劃水半個時辰,水性極好。眼下只擔心臨汝濕淋淋從水中出來時被郭成安看到,男人女人身體差別極大,衣裳浸濕了水粘在身上,再完美的偽裝也瞞不了郭成安這個有心人的眼。

只能盡量攔一攔,為臨汝爭取游到遠處避過人眼上岸的時間。

水面漣漪一圈圈散開,燈光下粼粼閃爍,漸漸的,漣漪消散,死水如潭,靜止不動。

“二郎!”崇徽淒厲的叫,利刀刎頸的瀕臨死亡的絕望至極聲音,何櫟眼前白影閃過,崇徽跨過橋欄,縱身跳進水裏。

“徽娘!”何櫟驚叫,心中還盼著崇徽熟水性,水裏崇徽撲騰,一串串水泡冒起,咕嚕嚕喝池水,哪是會水的樣子,不由得暗罵崇徽添亂,喊人過來救她也得救臨汝,無法喊,崇徽撲騰幾下後沈了下去,水面浪花翻滾,漸漸弱了,人沒再冒出來,到底不能眼睜睜看著崇徽溺死,扯開喉嚨大叫:“徽娘,你不會游水做甚要跳水救人,別亂撲,穩住,馬上有人來救你和汝郎。”

寄希望臨汝聽到叫喚,潛水回來救走崇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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