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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喜怒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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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潛在水底下前進,估摸著游出眾人視線了,悄悄冒出水面,遠處燈籠光芒點點,看不到此處的,往岸邊游。

扒著池壁正要上岸,急聽得何櫟大喊,離得遠,聲音如雨珠打檐,晰晰瀝瀝不甚分明。

何櫟慣常沈穩冷靜,不會這般失態,臨汝皺眉,擡起的腳停下,側耳傾聽。

何櫟的喊聲一聲高過一聲,前臺是傾盆暴雨,磅礴地砸著琉璃瓦,後面山洪爆發,萬馬奔騰之勢,臨汝隱約聽得“崇徽、跳水”等字眼,勃然變色。

潛下水往回游,賞風亭浮橋附近水下來回打了幾轉,臨汝抓到崇徽。

“二郎!”崇徽抓住臨汝腰,八爪魚一般緊緊纏著,意識半失,喊臨汝,沒發出聲音,咕嚕嚕又喝了幾口水。

“傻瓜。”臨汝暗罵,心臟被無形的東西抓撓了幾下,又疼又癢,無聲地輕嘆了口氣,扒開他手,抓著他手臂奮力劃水。溺水的人抓到東西便如抓住活命浮木,死命抱緊不松開,崇徽卻在被她扒開後,極配合她,並不纏她。

剛入夏日,又是夜裏,水底下冰涼冰涼,臨汝身上除了外頭衣袍,裏面纏的布帛也不少,吸了水,整個身子漲了一倍體重,拉著一個人潛水前行甚是吃力,欲要浮出水面,又怕被郭成安看到。衣裳濕透,被他看到了,真相無所遁形,手裏崇徽的手越來越軟,身體隨波打擺,看著失去呼吸了,臨汝激淩淩顫了一下,咬了咬牙浮出水面,離賞風亭只得七八十步遠,顧不得了,游到岸邊,拉崇徽上岸。

幾次見面,崇徽飄然若仙,想不到體重不輕,別說抱,拉動都困難,臨汝咬牙半拖半抱,好不容易離水上岸,腳下不知什麽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兩人跌倒地上,臨汝在下,崇徽在上,一上一下交疊。

劇烈地震蕩,臨汝周身散架,難受的緊,崇徽嘔嘔連聲,不住往外吐水,吐了片時停下,身體挪動,仰起頭,啞著嗓子喊:“二郎,是你嗎?”月色昏朦看不清,摸臨汝頭臉,眉頭眼睛鼻子摸遍,歡喜道:“二郎,是你,你沒事,咱們都沒事,太好了!”

“嗯,咱倆都沒事。”臨汝點頭,沒溺水,卻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悶聲道:“起來吧。”

伸手推崇徽肩膀,崇徽在她說話時恰好起身,不偏不倚按上胸脯,臨汝怔了一下,雖說彼此都是女人也頗難為情,急急收回手,驀然間,腦子裏轟隆隆霹靂炸開,思緒未理清,一雙手已極快地又按了回去,不止按著,還抓住了轉了轉。

手底下濕漉漉癟癟的一團,分毫沒有女人雪脯的綿軟和彈性,抓一抓,兩團東西越變越小,再抓,直接脫離身體落在掌心。

臨汝呆呆怔怔說不出話。

崇徽僵著身子,喘息粗重。

沈暗裏,看不出彼此眼裏神色,臨汝咬牙,放開那兩團不明物品,扒崇徽衣領。

衣裳濕了水,軟軟貼在皮膚上,指尖觸上布料的同時劃上肌膚,崇徽抖了抖,低低的一聲顫音逸出喉嚨。

臨汝腦袋發昏,抿抿唇,不收手,用力一扯,銀絲暗繡流雲花紋大袖衫跟月白中衣一起拉開,裏頭粉色裹胸,繡並蒂蓮花,與尋常小娘用的不同,皺巴巴一團布,裏面不明物體,遇水癟成小小一團,當是棉花,此前崇徽胸脯鼓起,是裹胸裏頭墊了棉花,臨汝沒遲疑,一把扯掉裹胸,雪色玉光劃破黑暗,眼前明亮起來,滑潤的白皙的皮膚暴露在的濕冷的空氣中,瑟縮了一下,平平滑滑的胸膛,胸肌線條分明。

身旁月季花叢迎風撲簌響,天上彎月忽地突破雲層,灑下淡白光暈,水池裏游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弧線跌落,漣漪蕩漾一圈後,又覆靜水無波。

臨汝猛一下將崇徽推倒,崇徽直直仰面躺倒,臨汝往下看,長裙濕淋淋粘在身上,鼓囊囊一大包,不需扒褲子看,也知兩腿間有她沒有,女人不可能有的東西。

臨汝頭暈眼花,呆呆問:“徽娘,你是男人?”

“是!”崇徽懵了傻了,慘白著臉,死死抓臨汝手,急慌慌道:“二郎,我不是安心騙你的,你別生氣。”

生氣嗎?臨汝理不清思緒。

難怪初見面時,不想自己喚他徽娘,讓喚他崇徽。

看崇徽頸部,喉結不明顯,他的聲音雖則沒女兒家的綿柔清脆,也不粗暗,他十八歲了,怎會如此?

錦楓才剛十七歲,喉結已很明顯,前幾年開始變聲,如今已是朗朗的男人聲音。

“你怎麽喉結那麽淺?怎麽也沒變聲?”

“蘭蓀阿耶是尚藥局司醫,阿耶獲罪被抄家,她阿娘悄悄把她送走免於被處死,走時她身上帶著家傳的《醫典》,這些年她一直暗裏學醫,她在園子裏采了草藥煲給我喝,我就不長那麽快了,她說,當上扇面美人後一年後就會被弄啞,弄啞後沒人註意,就可以停藥。”崇徽一五一十說。

“蘭蓀識字?”臨汝問,她記得,何櫟說紫竹園的美人都不教認字。

“識字的,她進園子時已經七歲了,她阿娘當時把她托給一對受過她阿耶恩惠的農家夫妻,後來朝廷追查的緊,那夫妻怕給自家招禍,聽說牙婆尋買眉眼精致小娃兒,她長得好,就把她賣給牙婆,牙婆只買五歲以下小娃兒,就往小了說,說她只有五歲,她家世代行醫,她三歲起就開始看醫書學醫,字全部認得。”

蘭蓀是今年的扇面美人,何櫟說她十五歲,原來已經十七歲了。

臨汝想起那日紫竹園門外聽到的蘭蓀哄崇徽的話,當時想的是兩人從小一塊長大感情很好,如今看,蘭蓀分明喜歡崇徽,女人喜歡男人的喜歡。

想必翹首等著崇徽當上扇面美人,而後被下藥弄啞,那時再給崇徽停藥,兩人人前姐妹,背人處夫妻,一雙兩好,纏綿恩愛。

好有心計的一個人,居然幫崇徽瞞過所有人耳目。

崇徽搖臨汝手臂,顫顫道:“二郎,我不是成心裝女人的,那天我去牙市找牙婆,身上穿的是男娃的小褂,牙婆說不買男娃,我只能說自己是女娃。”

臨汝明白了,“那會兒你渾身的傷,她們想查看,你不給查看下-身,不是下面傷著了,是怕被人發現你是男娃兒?”

崇徽點頭,身體簌簌發抖,“二郎,我真的怕,我不敢回家,太疼了,好疼好疼,我受不了。”

他生得好,小孩兒又都是紮丱發,他說他是女娃,牙婆也便信了。

後來,不要人服侍,雖有懂事之故,卻也是怕被人發現是男娃兒,被送回去。

臨汝想起何櫟所說他被虐待的慘狀,喉頭酸堵不能言語。

他撒謊騙人,可一個不過四歲的孩子,為了活命被迫撒謊,又有什麽不能原諒的。

“二郎,我喜歡你,你別生氣好不好?蘭蓀說,咱倆都是男人做不了什麽,要做什麽嗎?我不做什麽,只想能看到你。”崇徽眼眶紅紅道。

迷離的眼睛,水汪汪似含著一池春水,把人瞧得心都融化了。

臨汝不知如何言語,也不知自己有沒有生氣,崇徽是男人,太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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