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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階深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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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郎君當年美冠潤州城,謝夫人也是國色天香美人,不知她女兒是何模樣?”臨汝看著謝夫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你想做什麽?”何櫟問,隱約猜到,不甚讚同。

“傳言謝夫人的女兒舉止粗魯野蠻,未必可信。”臨汝道,便是何櫟你猜的那樣,“我看謝夫人強勢能幹,風華無雙,她女兒若肖似她,訂給大兄,說不定能挑起方家長房的責任。”

“大郎若得勢,柳姨娘可不易與。”何櫟道,擔心方游豐得勢,柳氏不服管束,不敬臨汝。

“不過白說說罷,還得仔細瞧瞧細細思量,方家有意,還得謝夫人願意。”臨汝自失一笑,又喟嘆:“二兄也到訂親年齡了,只是身體不好,良緣不可期。”

何櫟聽她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只沒把自個兒放心上,眉頭皺得更緊,階深露重,夜色濕漉漉如飄移的輕煙,天際彎月隱隱,淡薄的月光照下,屋頂還有影影綽綽的白光,地面便是一片漆黑,偷眼看去,臨汝明麗的眉眼籠在半明半寐裏,明明只得十七歲,卻背負起沈沈重擔,自察知她女扮男裝後的疼憐之情更重,忍不住一雙手擡起,想攬她入懷柔聲安慰,又倏地收回,快走十幾步,到一側廈屋廊下提了一盞燈籠過來照路。

這般周到細致,道謝忒見外,臨汝也不客套,從容受了,大步前行。

夜風撩起袍擺,呼呼作響,黑袍與夜色融合,沈穩有力的腳步聲在寂靜裏回響。

一路無語進了漱石榭,琬初璟初已準備好晚膳,女扮男裝一事已說開,往後任家主,許多事都得依仗何櫟,也無需避什麽男女嫌疑,臨汝留何櫟一起用晚膳。

何櫟略一遲疑,應了下來。

琬初璟初極機靈,不需臨汝吩咐便自分派了活兒,一人服侍臨汝,一人服何櫟,銅盆盛了清水,又捧巾帕,何櫟素常都是自己動手,有些不自在,閃避著要自己來。

“表哥你得學著消受美人恩。”臨汝動作利落,洗手拭面了,見何櫟還在躲閃,從琬初手裏拿過巾帕捧給何櫟,俏皮一笑,要幫何櫟擦手。

何櫟鬧了個大紅臉,哪敢給她侍候,別別扭扭由著琬初初幫他拭手拭臉。

一時膳畢,臨汝這些日子思量過,恰好得便,遂說出來與何櫟商量,家主繼位後要搬去玉瀾堂,她想讓何櫟搬到漱石榭住,歸閑塢雖說在一個府裏,到底離得遠了,兩人商量事情不得便,也不想何櫟日子再過得那麽清苦,搬了來,讓琬初璟初調-教幾個得用的婢子服侍他,早晚熱湯熱水侍候。

閑閑的言語,一字一字都是關切,卻又不離一家之主為大局著想的思路。

何櫟心臟微微的疼微微的酸,低眉應好,不敢去細品喉底是甜是苦,搬進來後,離得那麽近,除了睡覺,幾乎時時相見,於已,是蜜糖還是鴆毒。

臨汝交待好了,又提起郭成安懷疑自己的事,問計何櫟。

何櫟沈吟,下午細細思量過,有一計,只是不願說,隱約總覺得,說了,自己與臨汝往後便離得更遠了。

琬初璟初撤了膳桌下去,捧茶上來,臨汝說話不避她倆,聽了個全,璟初抿唇笑,嘴角兩個小酒窩盛了蜜糖,身材嬌嬌小小像個糖團兒,糯聲道:“這個不難,郭成安便是起疑,總不好要驗身,二郎透些口風出去,就說我跟琬初是二郎房中人便是,橫豎眼下郎君孝期也不能同房,不見有身孕情理之中。”

咳咳咳……臨汝被她奔放的言語嗆住,嘴裏一口茶噴出,咳得滿臉通紅,斥道:“胡說八道。”

琬初捶了璟初一下,刮臉羞羞:“小妮子思春啦,這話也說得出來。”一面說,一面急上前收拾,把案面抹幹凈,換了茶杯,為臨汝另斟一盞茶。

璟初攤手:“除了這個,你難道有別的辦法?讓二郎去挹翠樓找姐兒,嫖娼宿妓證明自己是男兒?慢說收買姐兒做偽證麻煩,便是不麻煩,郎君剛去世,二郎孝中尋花問柳,也會遭人詬病。”

跟自己想的略有不同,不過也大致不差,何櫟若有所思道:“璟初說的有道理。”

臨汝想像一下外人心中自己和琬初璟初一床錦被親熱情形,搓了搓手臂,惡心得嗓子都抖了,“這話別提,想個靠譜的。”

何櫟看她,手裏茶盞快摩挲成薄紙片兒了,咬了咬牙,道:“還有一法,圍魏救趙。”

給錦楓訂親,以女子身份訂一個未婚夫。

郭成安有所疑,疑的便是臨汝與錦楓男女身份互換,臨汝是方家二娘,錦楓才是二郎,只要錦楓許嫁,他即便不能釋疑,也無法掀風作浪。

“好主意。”琬初撫掌。

臨汝低睫,細密的睫毛籠下淺淺一圈陰影,遲遲沒言語,少時擡頭看向何櫟,只隔一張矮案,兩人離得極近,何櫟眉似墨峰,鼻梁挺直,眼睛深邃如千年沈潭,端端正正不茍言笑,一心一意只為方家,給錦楓訂親,只能是訂他,錦楓病弱,此生怕是夫妻情好虛幻,他卻不是,親事訂下,為方家家聲,後來不容更改,他只能背著虛名過一輩子,心中嘆了口氣,搖頭道:“不妥,這話莫再提。”

“郭成安安排那麽多人盯著,這事不盡早解決,後患無窮。”何櫟憂心忡忡。

“再看看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臨汝笑道,波瀾不驚。

何櫟啟口,想勸她,臨汝眉目堅定,磐石不可轉,只得作罷,看看沙漏,已戌時,忙起身告辭。

夜幕低垂,暗夜裏影影綽綽幾點燈籠光影,亭臺樓閣沈浸在夜霧中,模糊不清的影子,何櫟心事重重,本該從澄漪山房的西北角門出去回歸閑塢的,卻直往南走正門,出了正門方回神,鴻春堂後頭有石徑小路通歸閑塢,一只腳踏上,想起連日府裏事多,不放心,又往大門外走,過鴻春堂未到金閶廳,當頭十幾個人打著燈籠過來,有人喝道:“誰?三更半夜亂走,站住。”

卻是方渭的妻子舒九娘帶著婆子巡夜鎖角門,近前來,見是何櫟,忙賠笑:“不知是大管事,請恕眼拙。”

“無妨。”何櫟擺手,微有些不自在,又不得不說:“我跟二郎議事,故走得遲了,過些日子,二郎搬進玉瀾堂後,我要搬進漱石榭。”

“應當的應當的。”舒九娘笑道,不是方家家生子,乃扇坊一個扇工的女兒,方德清見她性情爽利,清亮亮一雙大眼睛,俏麗有致,遂作主替方渭訂下親事。成親剛一年,夫妻甚恩愛,方渭敬重何櫟,她也跟著敬重,方德清在世時便極信任倚生何櫟,方府各處鑰匙,臨汝有的他都有,隨意行走,她自然沒話說,看何櫟身邊沒人侍候,忙喊一個婆子:“給大管事挑燈籠,侍候大管事回歸閑塢。”

“不需。”何櫟擺手,問舒九娘:“外頭有人巡查沒?”

“有的,往日是敬叔帶人巡視,這幾日府裏事多,人來人往的,都是渭郎親自帶人巡查,還加派了人,歇息前查過了,另派上下夜兩班人值夜,各十個。”舒九娘笑道。

“甚好!”何櫟安了心,回歸閑塢。

他這頭剛走,外頭一個小子奔進來,急吼吼喊人。

“怎麽啦?”舒九娘問。

“有個人鬼鬼崇崇要翻墻進府,我們上去抓,沒逮著給跑了,渭管事讓把裏頭巡夜的人都喊上,整個觀前街搜查。”

“啊!”舒九娘大驚,急帶了人往府外趕。

挑燈執杖,近三十個人一寸寸地兒搜觀前街,又圍著方府圍墻尋找,找了一個多時辰,卻沒找到,那人如幻覺,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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