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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癡癡傻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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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方才說心情煩悶隨意走,其實不然,為的扇面美人一事,特意過來找何櫟商量的。

何櫟掌管紫竹園,方家團扇美人的秘密自是盡知的,臨汝也不兜圈子,直言問道:“表哥,你對團扇美人有甚看法?”

“徽娘今年十八歲,不能再拖下去,又是美人裏面長得最美的,我覺得,你接任家主的典禮上,扇面美人就挑她最好。”何櫟道。

他誤會了,臨汝抿了抿唇,道:“我不是問這個,我想取消扇面美人擢選,以後,方家不靠美人團扇造勢鬻扇。”

“什麽!”何櫟驚叫,霍地站起來,一向沈穩的人也遽然變色,“萬萬不可,沒了美人團扇,方家與其他制扇之家有何區別。”

“因為美人團扇能給方家帶來名與利,就一直欺世盜名下去嗎?”臨汝反問。

“這是方家祖先費盡心思摸索出來的門道,數代相傳,方有今日制扇第一家方家,取消了,方家以何與眾不同?以何為憑仗同行中獨占鰲頭?”何櫟來回踱步些時,忽地停下,傻呆呆看臨汝:“你……你莫不是……”結結巴巴,難以啟口,極艱難才把後面的話說完:“你對徽娘一見鐘情?不舍得她選上扇面美人後被藥啞?”

臨汝瞠目。

何櫟找到原因,長籲出一口氣,坐下來,沈吟道:“雖說從沒有扇面美人離開紫竹園的先例,可你是家主,若真是喜歡她,也不是不行,只是她自小在紫竹園中與世隔絕長大,世事懵懂迷糊,單純天真,擔不起方家當家主母的重任,把她納為妾便罷,不要娶作正室。”

臨汝撫額。

她是女子,崇徽再美,也不可能有什麽想法。

真相無法說,臨汝憋得肝疼,何櫟一臉殷切等自己表態,一口氣在喉間轉了轉,蹦出一句:“娶妻又納妾,就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嗎?表哥你也是這般想法?”

“啊?”何櫟呆滯,從沒想過娶妻納妾問題,怔怔想,想不出跟一個或兩個女人相伴的生活是什麽情形,道:“我不娶妻也不納妾。”

“孤身一人一輩子?”臨汝訝然。

何櫟點頭,此前糊塗,只一瞬的思索,整個人通透,確定自己不想跟任何一個小娘子一起生活。

臨汝怔忡擡眼看,幽幽燈光裏,何櫟映在地上的身影幾分伶仃,想起自己女扮男裝,擔著方家家主之位,怕是一輩子也不能談婚論嫁了,嘆道:“咱們表兄弟真是難兄難弟。”

“汝郎,你……”何櫟捉摸不透臨汝話中之意,隱約又覺有所指,抑制不住的雀躍。

臨汝一嘆之後,也沒往心上放,笑道:“你誤會了,我不喜歡崇徽。”一語畢,覺得不對,又改口,道:“我很喜歡崇徽,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

把自己不想使奸欺騙扇商,不想殘害扇面美人的想法細細說了,道:“聽阿耶說方家美人團扇的秘密後,我就一直在考慮這事,與崇徽無關。”

這個原因何櫟無論如何想不到。

他雖寄居方家,卻也是大家出身,婢仆侍候長大,骨子裏看不起奴婢,不把奴婢平等看待,臨汝不願再用扇面美人,不想她糾結為難,沈默片刻,道:“家主繼任典禮要挑吉日舉行,我去請半仙算日子的時候讓他算個今年最靠後的日子,你再多考慮些時日罷。”

只能如此了,臨汝長嘆。

自個兒是女兒身的事,有心告訴何櫟,半仙當日說,女作兒養,兒當女養需得瞞著人,方能度厄,方姜氏與何姜氏姐妹情深也沒告訴她,不管信不信,錦楓身體弱,不敢冒險,也便沒告訴何櫟。

從明瑟館出來,臨汝往何姜氏與何輿居住的院落方向望了一眼,尋思著何輿品性太差,以前還小也罷了,今年已經十七了,只比自己小一個月,府裏除了錦楓,還有兩個庶出的姐妹,一個府裏住著總是不便,不如給他們買處宅子,讓他跟何姜氏搬出去。

臨汝翌日覷空跟方姜氏提,方姜氏卻不願意,嘮嘮叨叨說了許多,指責臨汝眼裏只有錢,剛當了家主就嫌棄窮親戚,末了道:“你阿耶去世了,你外頭忙整日見不著,錦楓病著阿娘也不能跟他說閑話,怕他心思太細上心了心情不好,幸好有你姨媽陪我,搬出去了來往忒麻煩,你表弟犯錯那時還小,大了就好了,你也別緊盯著往日那點兒事。”

臨汝氣結,欲強硬做主,想著阿耶剛去世,母親悲傷,再等等罷,也便沒堅持。

匆匆又過了十數日,四月二十五日,出殯日到了。

方家作為潤州城制扇第一大家,喪禮極隆重,二十四人擡杠,十名吹鼓手,儀仗隊舉成對的髹漆金瓜、鉞斧、朝天鐙和雪色旗幟等,方游豐摔盆打幡,臨汝沒束胸也沒壯腰,改變聲音的藥也沒吃,一早與錦楓換了衣裳,錦楓抱靈牌,她則在女兒這邊,與方香雯方秀綺一起。

身份換了,婢子也得換,琬初璟初兩個跟錦楓,素問素心跟著她。

還有一刻鐘吉時到,出殯隊伍便出府,想起自此後再也見不到阿耶,臨汝悲難自抑,哭得肝腸寸斷。

昏沈沈裏左右兩只手臂同時被死死抓住,很用力地掐著,長長的指甲深掐得肉裏。

哽咽堵在喉嚨,臨汝側頭,素心素問臉色蒼白,緊繃著臉看她,目光對上,輕呶嘴,臨汝順著視線看去,眉頭不自覺蹙起。

郭成安不知何時過來了,居然站在錦楓身邊,正不知說著什麽,錦楓彎著腰捂著嘴,不住咳嗽,臉龐白裏透著青,寬大的孝衣穿在身上,飄飄蕩蕩,身體孱弱得隨時攔腰折斷一般。琬初璟初扶著他,伶俐剔透的兩人,此時卻一臉無措,眼角不住往她這裏瞟。

臨汝皺眉,這當兒她自是不能上前的,往何櫟那頭看去,哀樂聲聲,朝天鐙和雪旗的縫隙,何櫟正朝錦楓那頭看,面上微有不解之色,臨汝緊盯他,何櫟似有所感覺,朝她看來,目光對上,如遭雷擊,雙目圓瞪,癡癡傻傻,臨汝抿唇,下巴輕擡朝錦楓方向,幾不可察。何櫟木頭人一般看著她,忽而身體抖了抖,輕點頭,擡步朝錦楓郭成安那頭走去。#####沒有評論好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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