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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紅塵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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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遠,不知何櫟和郭成安說的什麽,只見郭成安開始還說了幾句,後來臉色便青一陣白一陣,錦楓又一陣劇咳,郭成安繃著臉拂袖走了。

臨汝舒出一口氣,素心素問卻更急了,熱鍋上的螞蟻般,挽扶著她的,卻哪是扶,手指甲快把她胳膊掐成馬蜂窩了,兩人湊到她耳邊,也不管周圍都是人,嘶啞的哭腔哀求:“二娘好像很難受,二郎,你趕緊和二娘換孝衣,自個去抱靈牌,給我們扶二娘回去歇著好不好?”

她倆個自幼服侍錦楓,把錦楓當眼珠子,臨汝明白她們焦急的心情,卻無法點頭。

“咬咬牙,挺一挺就過去了。”她對素心素問說,也是跟自己說,逼自己別心軟。

阿耶出殯,錦楓身為人子,無論如何得堅持下去。

錦楓後面站都站不住,琬初和璟初一左一右架著他走,落棺禮成,回到澄漪山房,剛進大門,素心素問兩個朝錦楓沖去,錦楓一動不動,蒼白的臉龐不見半分血色,西下的夕陽餘輝稀薄地打在他臉上,薄而透的皮膚下血絲隱隱,紙片人兒一般,臨汝心臟疼得抽搐,定神看,錦楓鼻翼不見翕動,不由得魂飛魄散,探一探脈,有律動,方略略安定些。

“都是你害的,非要逼著二娘走這一趟,二娘要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素心悲聲怒罵。

素問用力拔開臨汝手,推琬初璟初,抱起錦楓,尖聲對素心道:“我抱二娘,你快回去把早上讓小丫頭們煨著的參湯攪溫了等著。”

纖纖柔柔的個子,約摸是素日時常抱練出來的手勁,抱起錦楓健步如飛。

素心先她一步,如飛鳥掠出。

臨汝呆呆站著,一雙手臂疼得麻了,無知無覺。

“不是你的錯,郎君出殯,二娘身為人子,哪能不走這趟。”琬初憤憤道。

“就是,倆個恃寵生驕,對二郎這麽無禮,得治罪。”璟初也是惱怒不已。

“別說了。”臨汝懨懨擺手。

稱呼亂了,二郎喊二娘,二娘喊二郎,落在他倆個肩膀上的責任,也變了,臨汝理所當然地承擔責任承受責難。

王大夫在秫香樓等著,唉聲嘆氣:“走這一日,把過去一年將養出來的精氣神都耗掉了。”

素心素問哭得淚人一般,赤紅了眼瞪臨汝,啞著嗓子一齊指房門,喊:“秫香樓廟小容不得大佛,請二郎回去。”

臨汝臉龐精赤,卻無法理論,還得攔住捋袖子要理論的琬初璟初。

方府外頭看著和諧,實則各為其主,陣營分明。澄漪山房這邊的人和至善苑的人不對付,明裏暗裏掐架,她的人再和錦楓的人不和,真真一日太平都別想了。

況素心素問兩個雖然對她無禮,不過因關心錦楓亂了方寸罷。

琬初璟初白眉赤目,還想叨念,臨汝揮手:“今日各府都差人過來,母親那邊事多,你們過去幫忙。”

把兩人打發走,耳根清靜下來,自個兒回住處。

漱石榭靜悄悄的,堂前綠樹鬥芳草,玉欄玲瓏綠蔭蔽日,芍藥郁金艷勝晚霞,朵朵飄紅,進得門,香閣珠翠,羽紗錦幔。

臨汝地臺上坐下,矮案上擱著掐絲琺瑯蓮瓣紋提耳小香爐,輕煙裊裊,臨汝拿過,一下下拔弄光潤的蓮瓣,零陵香香味清悠,往日聞著甚好,此時卻無端焦躁,摩挲些時擱下,展目四顧,象床珍簟,玉屏金盂,極致奢華難換順心遂意。

窗外一聲鳥蹄,黑影一線騰空而起,臨汝驀地起身,入內室,脫了孝服,隨意抓起一件黑色胡袍換上,直直出了門。

喪事剛畢,下奴來來往往,忙著拆挽幛白幡清錢紙灰歸置桌椅灑掃地面,沒一處清靜,臨汝進了馬廄,牽馬出門。

上馬前也沒想著要去哪裏,只隨意走走,等得馬兒得得出了觀前街,眼前突然出現一雙小奶狗眼巴巴看肉骨頭一般濕漉漉看著自己的眼睛,心頭忽然透亮起來,往腰間摸,錢袋裏一串鑰匙叮叮響,微微一笑,拉緊韁繩,揚鞭直馳,直奔城外而去。

早上來回走過的覺得崎嶇不平的路似乎因是騎馬而變得平坦了,流動的空氣飽脹著春日萌動的氣息,臨汝越來越迫切,馬韁拉緊,馬鞭不停甩,整個人貼伏馬背上,恨不得馬兒飛起來。

那日費了很大勁紋絲不動的大門,輕易就推開了一扇,不駕馬車,也不需大開,臨汝牽馬進去,回手鎖上,直直往裏走。

至紫竹園門外,臨汝把馬拴在河這頭,只拉鐵索橋上來,沒放浮橋。

開門進去,當頭看到崇徽。

崇徽倚著一叢紫竹,那麽高的個子,挺拔如一株秀樹,還是一身月白,外頭一件對襟長衫,長及足踝,胸前系帶打了蝴蝶結,裏面月白交領貼裏,月白長裙,表裏通透秋水明,潔若春雪膩於玉,皎然霜明。

臨汝定定看著,始則電閃雷鳴,俄而婉轉風生,焦躁的心安定

浮生悲苦,紅塵碌碌,五花馬,千金裘,不及此時此際一個虛妄的夢。

微風吹過,竹葉婆娑起舞,沙沙聲裏,伴著袍裾飛揚的悉索聲。

崇徽擡頭看來,一雙大眼倏地瞪圓,似有無數星輝聚攏,光芒璀璨,又似綠荷上滾動的露珠,晶瑩清透滑潤,明澈得令人不敢直視。

“我做夢了。”他輕嘆,臉上浮起醉酒的不清醒,朝臨汝走來,翩然地走,沒有小娘子的款款韻致,倒是俊俏小郎君的瀟灑。

臨汝心頭掠過訝異,隨即拋到腦後,微微笑著,快步迎過去。

兩人離得只有五六步遠了,崇徽臉上醉酒般的醺然更甚,雙目迷離,臨汝激淩淩顫了一下,何櫟的提醒突然從腦子裏炸開。

我這是要做什麽?我過來紫竹園是找崇徽嗎?我想找她做什麽?

她自問,思緒游離於身體之外,以奇怪的角度看著一切,一雙手不知不覺攥緊胡袍,順滑的黑色織錦成了一團揉皺的廢紙,綾亂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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