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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以怨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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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郎不是那樣的人。”方游豐抗拒,今天剛說沒錢,臨汝馬上給他漲月錢,哪會謀圖他家產,萬不信的,頭拔浪鼓似的搖。

柳氏大怒,苦口婆心道:“你不分家,阿娘便得一直看人眼色,你想想,何櫟不過一個依傍方家生活的窮親戚,居然下令禁足阿娘,你忍得了這口氣嗎?”

“你居然敢動手打汝郎,不把你禁足才怪,何櫟也不是什麽窮親戚,阿耶有多倚重他你不知道麽?”方游豐嘟嚷。

方德清曾讓他學著管理方家事務,搬了厚厚一大摞賬本讓他看,他只看了幾頁便生不如死,後來這些事都讓何櫟接手,他方得以解脫,對何櫟感激的很。

“你說什麽?合著他一個窮親戚比我這個為方家養兒育女的人還尊貴?”柳氏捶胸頓足。

方游豐撇嘴,不耐煩的很,拔足往外走,口中道:“你若有母親的矜持端重,誰又敢輕視你。”

母親指的是方姜氏了。

柳氏愕然,略一停工夫,方游豐已出房,小跑著沖出院門,柳氏放聲大哭,真個傷心了。

這邊發生的事,何櫟晚間盡知,暗讚臨汝想的周到,先行一步使方游豐和柳氏不一條心。

又恨柳氏無端總愛生事,給臨汝添惱,尋思著等方德清喪事畢,定要治一治柳氏,逼得她從此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

賬務先放一邊,差人把雙瑞雙福喚到跟前,狠狠敲打了一番。

方游豐若是做錯什麽,只拿辦他們。

把兩人訓得淚汪汪磕頭請罪不疊,又各賞了一緡錢。

雙瑞雙福不料還有賞賜,且如此厚重,一個月月錢只得二百文,一緡錢是五個月月錢了,喜出望外,拍胸脯保證,請何大管事放心,定緊跟著大郎,不使大郎行差踏錯,壞方家聲名。

兩個一般福相,白白胖胖,模樣可親可掬,何櫟被逗笑,一腳踹去,罵道:“滾回去,好生服侍大郎。”

打發走雙瑞雙福,何櫟拿過賬本核對。

家主新喪,扇坊卻沒停,有條不紊生產著,團扇所用材料甚多,只有紫竹是自家紫竹園生產的,其餘的,如扇面用的絹帛,裝飾的扇墜和絲絳,盛放團扇的匣子等都要購買, 每日好大一筆進出賬。方誠只管扇工們生產,並不管錢物。方孝管方府庶務不過問扇坊那邊的事,何櫟裏外一手抓,團扇所用材料的好壞,價錢是否合適得審核,以防下頭采辦被蒙騙或者貪墨。還有團扇的款式,扇面繪圖得過目,為的是保持方家團扇在團扇行業的領先位置。

事務繁雜,何櫟自有一套辦法,辦事既快又好,故深得方德清倚重。

這一晚賬冊擺在眼前,卻一字看不進去,眼裏來回晃動著臨汝宜嗔宜喜的笑臉。

“汝郎還沒說由誰當扇面美人,問一問罷。”何櫟自語,找到見臨汝的借口,渾身輕松,收了賬本,出門,往澄漪山房去。

才出明瑟館,遇上他母親何姜氏。

院門燈籠當頭照著,清晰可見何姜氏臉上強行堆疊的討好笑容。

何櫟眉頭打了細結,何姜氏性情有些愚犟,耳根子軟,沒有半點主意,何櫟一向不喜母親沒輕沒重慣著弟弟何輿,行禮喊了聲母親後,一言不發袖手站著。

何姜氏有些訕然,帕子揉了又揉,道:“你弟弟整日游手好閑不是個事,如今汝郎當家,不必怕惹你姨父生氣跟你姨媽生分,你好歹提拔一下,讓你弟弟有份事做。”

“姨父又不是沒給過事給他做,他做成什麽樣母親不知道麽?如今汝郎剛當家,上下幾百雙眼睛看著,更不能添亂,母親這話莫再提。”何櫟冷冷道。

半分商榷餘地沒有,直接拒絕。

何櫟父親去世時,他剛六歲,未能撐起家業,母親沒成算,家產被叔伯們以各種名目騙了去,生活無著,母親帶著他和弟弟投奔方家。方德清拔了歸閑塢給他們孤兒寡母居住,許他兄弟倆與方游豐臨汝同樣的月例錢,飲食用度一般無二,一樣請先生教導。

他十三歲開始幫方德清做事,一步一個腳印,漸漸幫著挑起方家擔子。

弟弟何輿卻另一種性情,明明只是寄居,楞是養出紈絝之氣,吃喝講究,又極好面子,方游豐只是手腳撒漫好逸惡勞,從沒給方家添大亂,他一個寄居之人倒好,另是奸滑之性,小時偷方姜氏房中古玩器物出去賣,換了錢呼朋喚友吃喝玩樂,方姜氏顧念姐妹之情,不想讓寡居姐姐煩心,悄悄拿了錢去贖回來。誰知這只是小打小鬧,等大了進扇坊做事,弄出更大亂子來。第一個月,把扇坊的紫竹偷賣了幾牛車,第二個月,私底下以低市價二文的價錢訂出兩萬把扇子給扇商,收了錢不上交,從扇坊悄悄運了扇出去給扇商,方德清查知後,顧念親戚之情,只薄責了一番。第三個月,弄了更大的事,居然偷方家扇坊裏上萬塊成色極好的青玉墜子出去賣,若不是何櫟察覺得快追了去,那上萬塊青玉墜子就被他以不到一半的價格賣掉變現了。

何櫟怒抽了他一頓鞭子,方德清顧念親戚之情,他卻不能眼看蛀蟲蛀垮方家,把何輿趕出方家扇坊,交代上下管事,不得再給何輿進扇坊,宅子這頭讓方孝傳話下去,嚴防死守,每月只月錢十緡錢給他花著,方絕了汙糟事。

毫不委婉拒絕了母親,何櫟又道:“請母親莫去找姨媽,姨媽便是找汝郎說,我還是要反對的,親戚接濟沒有接濟一輩子的道理,輿郎今年十七了,當自立門戶,母親若去找姨媽說,我便外頭買一小宅子,請母親跟輿郎搬出去,以後自個賺錢過日子。”

“你……你何必這麽絕情,那是你親弟弟。”何姜氏臉白了白,又漲得通紅。

“不是親弟弟我就把他打死了,免得留在世上丟人現眼。”何櫟冷冷道,“姨父對我們恩重如山,他不知恩圖報,反作蠡蟲碩鼠勾當,母親應當勸勸他,莫助長他歪心思才是。”

何姜氏無語以對,憋了半晌,道:“你姨父對咱們好,也不是一無所求,他想要你娶他那個連床都起不來的病秧子女兒。”

“病秧子!母親,你怎麽能這樣喊楓娘!怎麽能說出這等忘恩負義的話!”何櫟氣得周身發抖,哆哆嗦嗦攥緊手,艱難克制,方說出話來:“慢說姨父從沒提過,便是提了,楓娘是姨父姨媽心頭肉,許給兒是看得起兒,兒自是欣然從之,從今往後,兒不想聽到你叫楓娘什麽病秧子的話。”

“你就是奴性。”何姜氏悄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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