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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鼠目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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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什麽都好,就是對柳姨娘太放縱了。”何櫟想起那一日柳氏對臨汝無禮,惱恨不已。

在他心中,庶出的等同奴婢,不能與正室兒女等同視之。

“男人嘛還能沒個糊塗的時候。”臨汝笑笑,並不在意,柳氏自小服侍方德清,慣會使媚,方德清寵她情理之中,交待何櫟,“回頭你把跟大兄的人敲打敲打,他玩兒蛐蛐什麽的也罷了,賭坊一定不能給他進,花街柳巷也不行,還有,小心盯著,別給他跟郭成安來往。”

何櫟應下,問柳氏安排,按他的想法,當是長長久久關禁閉,省得出來擾臨汝清靜。

“她畢竟為方家育有兒女,一直關著不行。”臨汝嘆道,想起阿耶,心口刺疼,敬重她阿耶,也不想十分為難柳氏,因道:“大兄未能當上家主,她已是很受打擊了,出殯前日放她出來罷,往後,也別關了。”

“大郎接任家主?她做白日夢。”何櫟冷哼,“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姨父去世了接任家主的定是你。”

大家不知她是女兒身,故有此想法,此次若不是天降橫禍阿耶無力挽狂瀾,正常情況下,繼位的當是方游豐。

阿耶平時言行裏想必多少流露出這般想法給柳氏,柳氏那日方那麽篤定且張狂。

臨汝沈默些時道:“你外頭留意一下品貌佳的小娘子,給大兄說一門親事,家境如何不必在意,大不了多給些錢,品性好模樣好就行,雖說孝中不能成親,時常接過府來規勸一二也好,不然,柳姨娘看他沒能繼位家主,怕是要提分家。”

“分家就分家!”何櫟拔高了聲音,眼底滿是慍色:“分出去,沒多久就得敗光家產回來求你,到時你可別心軟。”

“表哥,我眼下可不僅是方家二郎,還是方家家主。”

臨汝低嘆,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滿紅血絲,下視的長長的睫毛瞼下一圈陰影,眼眶處青黑青更重,微有陰翳頹喪的神色。

身為方家家主,她要考慮的不僅是自身,還有方家所有人。

母親,錦楓,不同母的阿兄游豐,姐妹方香雯和方秀綺,乃至柳氏,以及方府上下人等,扇坊幾百個扇工,都是她的責任。

琬初端了膳食過來,臨汝凈面洗手,握起箸子,忽地脫手,擦著碗沿落下,咣啷一聲。

“怎麽啦?”何櫟才夾起一箸子茄子,霎地擱下,青白了臉,起身彎腰,探頭過食案,緊張地看臨汝:“可是餓極了胃不舒服?”

臨汝眉頭蹙起,有氣無力搖頭。

方才在郭成安面前忘了裝病了!

郭成安狡猾精明,心思比團扇骨絲還細密,只盼出殯那日他不來了,若來了,錦楓形甚孱弱,短短幾日舉止相差太多,未必能瞞過他的眼睛。

親近如何櫟也不便實說,臨汝食不知味,心病重,倒真有幾分生病了。

方游豐等不得喚服侍小子去領錢,跟方渭到了賬房,自個兒興匆匆補領了十緡月錢,把欠著的十緡蛐蛐錢還了,還剩十緡,叮叮當當掛在一脖子錢回了居住的瑞福軒。

方德清怕他好逸惡勞之餘又添貪花荒淫毛病,瑞福軒只配小子服侍,方游豐眼前得用的兩個小子一名雙瑞一名雙福,都是十七歲,奴隨主性,也是不愛上進只好玩的散漫性情,見方游豐掛著錢串子回來,歡天喜地迎上前,把錢一串串從方游豐脖子上取下來,異口同聲問道:“大郎鬥蛐蛐贏了?”

“阿耶剛去世,鬥什麽蛐蛐。”方游豐哼哼,椅子上坐下,手足大攤,叫道:“上茶,扇風。”

雙瑞雙福收起錢,殷勤地上前服侍,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方游豐嘻嘻笑道:“別尋思了,那是汝郎給我漲的月錢,你們大郎我從此以後一個月有二十緡錢月錢。”

“這麽多!”雙瑞雙福一齊驚叫。

“是啊,就是有這麽多。”方游豐樂滋滋道。

“二郎對大郎可真不錯。”雙瑞道。

“汝郎一向對我不錯。”方游豐道,臨汝從來不嘮叨他,以後看來也不會,心寬身安,翹起二郎腿,足尖一點一點,“往日沒錢去跟阿娘要每次都得聽她一陣排喧,這下好了,不用看她眼色了。”

雙瑞和雙福相視一眼,雙福小心翼翼道:“方才大娘來過,說是柳姨娘喚大郎過去,有事交待。”

方游豐面上笑容霎地消失,皺眉道:“都禁足了還不消停,有沒有說什麽事?”

方香雯沒留話,只讓過去,方游豐來回踱步轉了幾圈,有心不去,又怕回頭被柳氏念叨更甚,蔫頭搭腦出了瑞福軒,往柳氏居住的水木堂而去。

何櫟吩咐禁足不得外出,卻沒禁探視,柳氏雖是妾,一向得寵,下奴也沒有十分為難她,只不讓出去,方游豐還盼著被攔一攔,沒人攔他,沒奈何進去。

十數日工夫,柳氏與那日囂張狂妄目下無塵判若兩人,衫皺裙亂,長發披散,眼窩凹陷,瞳孔裏幽冥暗火,乍一看,像一個女鬼,方游豐嚇了一跳,湊近反覆看了看,方喊:“阿娘。”

“沒良心的,我不讓雯娘喚你來,你就不來看我了是不是?”柳氏怒叱,戳方游豐額頭,下了死力,方游豐哎喲哭叫,慘兮兮道:“阿娘輕點,何櫟把你禁足了,我要是來看你也得遭殃啊。”

“我是你親娘,你竟怕被牽連。”柳氏氣得幾乎昏厥,左右看,抓起妝臺琺瑯采胭脂盒子朝方游豐砸去,方游豐急忙閃避,大叫大喊:“阿娘饒命。”

柳氏氣惱更甚,“一個胭脂膏盒子還能砸傷你不成,怕什麽。”沖上前,揪住方游豐耳朵一頓痛罵。

母子倆個鬧嚷了些時,柳氏累了,松開方游豐,吭哧喘氣,惡狠狠道:“你去跟方臨汝說,要分家。”

“分家?”方游豐驚叫,瑟縮了一下,道:“我不想分家,汝郎剛給我漲了月例錢,一個月二十緡呢。”

柳氏一楞,隨即大罵:“蠢材,方家富可敵國,二十緡錢不過滄海一粟,不分家,家產後來讓方臨汝吞了,你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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