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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美色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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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家主,方二郎。”何櫟淡淡道。

臨汝回神,眼角看到何櫟面色微有些沈,有些訕然,扯起唇角笑了笑,問道:“你是徽娘?”

“是,我名崇徽,你叫我崇徽吧。”美人喃喃,語畢,睫毛眨動,烏黑的瞳仁輕顫,低垂頭,袖子抖動,屈身行禮。

臨汝急傾身挽扶,笑容燦爛,“快起來。”拿眼左右瞧了瞧,一樓面前處朱漆大門,便是廳堂,晨光不烈,和煦溫暖,只崇徽皮膚雪堆成的,看著深恐被日光曬融了,挽著崇徽手臂膀往廳裏走,柔聲道:“外頭站著曬,廳裏坐吧。”

何櫟瞠目,片刻方回神,快步上前為臨汝推開廳門。

園子景致優美,建築巧奪天工,裏頭的布置也不尋常,地臺上面軟墊引囊俱是精致的普通仕宦之家都用不起的緙絲緞面,楠木案幾,地臺背後一扇連地屏,整幅月白絲絹繪山水屏風面,雲霞飄緲,山與水深淺濃淡交融,層巒聳翠,煙波浩渺,觀之,如置身山水之間,耳邊水聲潺潺,鼻邊清新草木氣息。

“這是我繪的。”崇徽湊近臨汝,靦腆而得意,臉頰淺淺一團紅暈,眼睛亮晶晶清亮透澈,邀寵求誇之意甚明。

臨汝失笑,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頭發,誇道:“妙甚!”

崇徽低頭彎腰,方便臨汝摸,臨汝驀地發覺,崇徽居然比她高了一個頭,因穿著大袖衫訶子裙寬寬松松緣故,方才離得遠沒察覺。

臨汝在女人中個子極高的,從未見過比自己高的,且高了這許多,崇徽的身高,放男人堆裏也屬個高的,側頭看後邊何櫟,比崇徽還矮了少許,不覺訝然。

轉念一想,大唐太宗皇帝的韋貴妃身高八尺有餘,女子裏頭未必沒有身材特別高的,遂釋然。

“讓我給你繪一幅畫像,行不行?”崇徽定定看著臨汝,眼裏晦暗不明的氣流湧動,朦朧如被雲層半掩的月色。

臨汝心臟蹦跳得有些快,崇徽一瞬不瞬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內眥分明,眼尾微微彎起漂亮的弧度,帶著笑意望人時,莫名動人,臨汝不由自主點頭。

“汝郎,不能……”何櫟喊,語調有些高,隨即又壓低下去,“太親近。”

不能與扇面美人太親近,省得後來舍不得灌藥弄啞。

說一半隱一半,臨汝明白,搭在崇徽頭上的手頹然收回,沖崇徽強笑,道:“我還有事,只停片刻便走,沒時間。”

崇徽嘟嘴,嘴唇撅得老高,看臨汝,眼底水光氤氳,濃密的眼睫眨動,臨汝被眨得心口又癢又疼,忍不住想改口,何櫟一旁高聲道:“汝郎,時辰不早了,該見見其他人然後回去了。”

臨汝回神,不覺赧然,道:“都喊來我看一看吧。”

“你去把小娘子們喊來。”何櫟命崇徽。

崇徽視線粘粘糊糊滯在臨汝身上,許久方出了廳了。

大廳霎忽間黯然失色,臨汝看著空敞著的房門怔怔失神。

何櫟輕搖了搖頭,撩起袍擺在臨汝左側幾案一邊坐下,低聲道:“汝郎,你是方家家主,不可能娶她為妻,莫平白誤人家罷。”

“啊?”臨汝大張口,不明白何櫟說的什麽。

何櫟手指在案面來回敲,一臉糾結:“這個徽娘聽說身世很慘,咱家買的小娃兒都要契書齊全耶娘賣給牙婆的才收,獨她沒耶娘摁手印的契書,賣她的牙婆是潤州城本地的,說是在牙市賣孩子時,徽娘自己找了上去,求賣她的,當時除了一張臉,身上沒一塊好皮肉,青紅淤紫,還有火炙傷疤,耳朵被剪了個缺口,血剛結痂,下半身她不肯給人看,哭得很慘,想必是傷得更重,可能是……傷了隱秘處。”

何櫟有些難以啟口。

臨汝勃然變色。

想像著崇徽那時的樣子,小小的人兒,一身猙獰傷痕,耳朵滴血,瑟瑟發抖,綿軟軟的小羊羔般可憐巴巴求牙婆賣她,才四歲,耶娘懷裏撒嬌的年齡,似懂非懂的年齡,她卻已被逼懂事,為了活命尋求外力幫助,心臟被硬生生撕開,疼得抽搐。

何櫟接著又道:“聽姨父說,別的女娃進園時,多少都有些想耶娘想家,哭哭啼啼,獨她不哭不鬧,梳妝洗漱都自己來不要人服侍,才得四歲,就如大人一般周全妥當,夜裏頻頻噩夢,醒來一臉惶恐,不住哀求不要把她送走。”

“當時有沒有尋根究源,把傷她的惡徒找出來?”臨汝雙眉倒立,疾聲問。

“她不肯說。”何櫟嘆道:“她怕被送回去,出身來歷一個字不透露,那麽小,走不了多遠,家應該就是潤州城裏的。”

“本城的,那應該很好找,查一查誰家丟了孩子並不難。”臨汝道。

“姨父說,那陣子沒人報官說丟了孩子,也沒聽說誰家找孩子。”

也許是阿耶去世了,娘是後娘,才舍得那般下狠手,才在丟了後也不尋找。

臨汝惱怒又無奈,怔怔無語,忽而明白,扇面美人大多挑十四五歲小娘子,那是女人最嬌艷翠嫩的年齡,為何獨崇徽十八歲了還沒出任扇面美人。選上扇面美人,過一年,下一任美人選出來,就得灌藥弄啞,那樣可憐的身世,那樣出色的容貌,再是心堅如鋼的人,也下不了手。

何櫟看著她,一臉欲言又止的糾結,臨汝眼角瞥到,腦子裏呱呱呱一群烏鴉飛過。

方才就覺得有些古怪,只沒在意,原來何櫟一向寡言,今日卻破天謊說了許多陳年舊事,敢情是怕自己見色起意,撩了崇徽又負了她。

臨汝哭笑不得:“表哥,你……的操心是多餘的。”

她也是女人,只是初見之下一時為美色所迷罷,哪就會跟崇徽弄出些風流艷事來。

素日極清冷的人因要笑不笑的樣子多了幾分調皮,眼睛明亮湛然,何櫟失神,斜刺裏一股旋風刮過來,月白袖角拂過眼睛有些刺痛,何櫟拭眼,再睜開,臨汝與他之間,楠木矮案尖角處,崇徽歪著身體挨著臨汝坐著,大袖招展,手指指著廳中間,燦爛的花兒綻放一般的笑容,“二郎,人都來了。”

此前見過崇徽幾次,小心翼翼誠惶誠恐,渾不似此時膽大妄為。

何櫟看臨汝,臨汝笑呵呵由得崇徽倚著,右手在崇徽搭著她左臂的手上輕輕拍著,不由得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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