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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假鳳虛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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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沒覺得崇徽倚著自己過於親密。

心中自己是女人,崇徽生得好,喜歡她,就跟與錦楓相處一般,只不是兄妹而是姐妹,又心疼她身世淒涼,打心底願意慣著寵著她,想起何櫟說崇徽剛到紫竹園時滿身的傷,耳朵被剪子剪了個缺口,心頭惻惻,看崇徽耳朵,朝雲近香髻挽得極松,垂在臉龐兩側的發絲如墨綢,把兩只耳朵都遮住了,綠玉耳珰從烏發裏墜出,襯著白雪堆成的皮膚,如一汪翠綠的秋水,臨汝拍著崇徽手背的手緩緩上移,掠過她白玉似柔潤美好的脖頸,在發髻上揉了揉,悄悄挑起她籠蓋著耳朵的發絲,左側耳朵柔潤完好,臨汝略一停頓,往右側探去,怕崇徽發覺,左手張臂摟著她,右手去摸耳朵。

心中自己是女人並不覺不妥,只把眾人看得眼都直了。

崇徽眼睛晶亮往臨汝肩膀上靠,臨汝一只手鬼鬼祟祟摸上崇徽耳朵外面頭發,崇徽臉上燦爛的笑容霎地消失,雪白的面孔沒有一絲血色,嗓子都抖了:“二郎,我……我……”

臨汝不料崇徽如此在意,暗暗自責,松了手,淺笑一聲掩飾道:“你這朝雲近香髻梳的極好看,自己梳的還是別人幫你梳的?”

崇徽定定看著她,清澈的大眼令人無所遁形,臨汝咳了咳,才想說些別的轉開話題,崇徽猛一下撩起掩著耳朵的頭發,“就是這個樣子,你想看就看。”

粉潤潤的花瓣似的耳朵,肖似問號的外耳廓半弧處缺了指甲片大一角,邊緣參差不齊,可以想像當時受傷不是一剪子剪傷,而是剪了好幾剪。也或者不只一次剪了許多下,而是剪了好幾回。

那時她才四歲!

臨汝眼眶發紅,牙根咬得格格響,粗聲問道:“那會兒……很疼吧?”

“你不覺得很難看嗎?”崇徽呆呆怔怔道,似乎沒想到臨汝關註的不是醜陋,而是那時疼不疼。

臨汝笑了笑,身體略後退,仔細打量。

崇徽坐得端端正正,一動不動,一雙手攏在一起,緊張至極看她。

臨汝長嘆了一聲,道:“白璧微瑕。”

崇徽塌了臉,扁著嘴,要哭起來的樣子。

臨汝哈哈大笑,捏她臉頰,朗聲道:“徽娘貌若天仙,連神仙都心疼,故給了小小瑕疵,若沒這小瑕疵,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後來怕是有大禍臨頭,有這小瑕疵,一生平安喜樂無憂,白璧微有瑕,然瑕不掩瑜,極好。”

“真的麽?真的麽?你覺得我還是好看?沒有因為耳朵缺了一角就變醜啦?”崇徽疊聲問,眼裏死灰覆燃,更璀璨,明亮的光華照亮了整個大廳。

臨汝微微笑,笑容春水般柔軟:“當然,你不信我麽?”

“我信你!”崇徽難以言表的歡喜,濃烈得從心窩一直往外漫溢,捂不住,咧嘴傻笑了些時,抱住臨汝,嗷嗷大叫:“二郎,我好開心我好開心!”

臨汝回抱她,崇徽胸腔震蕩,心跳咚咚響,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臨汝閉眼,有瞬間,只想不計一切付出討得眼前人歡心。

“汝郎!”何櫟低喊。

臨汝回神,猛想起自己芯子是女人,外表卻是男人,崇徽與世隔絕長大不知避男女之嫌便罷,自己卻不能,推開崇徽,撫著她耳朵傷口處,低聲問:“還記得誰傷了你嗎?我替你報仇。”

“不記得了!”崇徽搖頭,眼裏明亮消失,晦暗滯澀,惶然不安。

分明是記得卻不想說。

那虐待她的人是怎生的心狠手辣,才讓她在過了十幾年後,還如此驚恐害怕?

臨汝黯然,崇徽不想說,也便不提,註目看那些美人。

美人們五至十五六歲的都有,一眼望去,小的如嬌怯怯的小花苗,大的是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日色漸盛,陽光照在美人們臉上,潔白的面龐宛若上好羊脂白玉,好奇的目光看她,天真無瑕。

臨汝想起此來目的,呼吸不暢。

側頭看身邊崇徽,崇徽笑意盈盈,絢爛的艷色裏有股雲開日出的清朗,如毒藥,迷得人魂失心悸之餘,尖刀刮骨般刺疼。

從年齡上看,崇徽出任扇面美人一事不能再拖了。從大局方面想,方德清驟然去世,方家風雨飄搖,新任家主繼位時出現的扇面美人艷色無雙傾國傾城,美貌更勝歷任美人,對維持方家的地位與聲名幫助更大。

廳外綠意氤氳,日光花影,和風澹澹,枝頭鳥聲啾啾,人間仙境,廳內美人們鮮艷奪目至極,置身其中如處百花叢中,美不勝收。

臨汝如墜冰窯,周身透涼,霎地起身,幾乎是狼狽的,跌跌撞撞往外奔。

“二郎,別走!”崇徽叫,伸手抓臨汝,軟滑的黑色織錦袍擺從她手指縫滑開,霎忽間挺拔的身影出了門,崇徽怔怔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心,猛地站起來,傾身往門外撲。

“徽娘。”門口立著一個窈窕的人影,沈沈地喊她,乃是這一年的扇面美人蘭蓀,橫出一只手臂,精致的玉蘭刺繡廣袖飄逸,擋住崇徽的去路。

“閃開,別阻著我追二郎。”崇徽不耐煩,大叫,用力拔蘭蓀手臂。

“追上又怎麽樣?”蘭蓀被拔得後退了兩步,又極快伸出手擋住崇徽,低低的淩厲地道:“別忘了,你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你想做什麽?”

崇徽擡起的腳頓住。

“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他喃喃,茫然看著門外,臨汝走得很快,身影在他的視線裏消失。

崇徽癡癡站著,也不知自己想做什麽,他就是喜歡看著臨汝,喜歡他清淺的微笑,喜歡他眼眸中那抹柔和的光彩,喜歡他身上如空山新雨後的清幽悠遠的氣息,喜歡他傲然從容的姿態。

一起長大的美人灼燒的花顏如盛放的丁香花蕊,可他卻覺得,所有人的美加起來不及一個臨汝。

臨汝那麽耀眼,像太陽,吸引著他想奮不顧身靠近。

“方才你跟他摟摟抱抱,可把我嚇死了。”蘭蓀拍拍胸脯,湊近崇徽,鮮艷的兩瓣嘴唇在他耳畔啟啟合合:“我采集了草藥給你吃抑制成長沒變聲,你方能瞞住自己是男人的真相,離得太近可就瞞不住了,方家家主不是善類,你不怕他知道你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歡他。”崇徽扁嘴,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獸,傻傻的可愛的天真懵懂。

蘭蓀眼珠子轉了轉,笑道:“他既是家主,以後還是會來的,你還能見到他的。”

崇徽眼睛遽然爆亮,嘴唇咧開絕美的弧度,潔白如編貝的牙齒,明亮的光芒從眼睛灼向整個臉龐,如三月桃花雨水沖刷後,清澈剔透媚色天成,美得最高明的畫師手中筆墨也無法描繪。

蘭蓀局促地移開眼,不敢直視,又回頭看,如癡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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