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問月奪城：“我屋裏還有一壇半酒，還要再喝幾杯嗎？世人只目睹過月門主殺人不眨眼的模樣，卻未曾見過月門主微醺的誘人模樣。”

“誘人？”月奪城大笑，腳步虛浮地朝我走近，身後的雪地上落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跡。

他擡起手采擷了一朵我眉上的雪花，喃喃自語道：“既然是誘人，怎麽就沒有將對的人成功誘至我的圈套裏呢……”

見他的眉眼帶著薄薄的憂傷，我亦是心頭猛地一顫，我道：“可能，未有遇上對的人。”

月奪城眨了眨眼睛，仿佛想聽清我方才說了什麽話，我微微側首避開他的目光，有些刻意地轉來了話題，“我也好久沒摸過我的‘動幡’了，如今看月門主雪中舞劍，心下也癢癢的。”

我進了屋取出我的動幡劍出來，劍從鞘出，如有龍吟，我蹙眉，“是不是我太久沒有用你了，這劍鞘也按捺不住你的情緒了？”

月奪城走過來一把摁住我的手，說：“舞什麽劍，喝酒去。”

這麽說著，他就把我往屋裏拉，他準備要把門闔上的時候，我伸出手去想將門擋住，可正一心想著喝酒的月奪城沒有留心，於是把我的手給夾住了。

這樣的凍人天氣裏，痛感會倍增，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氣。

月奪城拉過我的手，皺眉：“你要幹嘛呢？疼嗎？”

我抽出了手，我說：“我還沒吃東西，不好空腹飲酒。”

話落，我打開門出去吩咐卿蘭給我們準備膳食了。

卿蘭倒是個機靈的丫頭，她給我們上了一個爐架，還端了好大一盤肥瘦均勻的肉片肉塊和幾盤配菜上來，她一邊幫我們燒炭火，一邊笑道：“小姐，公子，這麽冷的天啊，卿蘭也懶惰了，就不給二位燒火做飯了，還請你們二位自己動手啊！”

我笑嗔道：“你這機靈鬼，快些坐下和我們一道吃，我哪能放過你這個懶鬼，快給我燒肉片。”

卿蘭忙擺手，往後退了幾步，說道：“不啦不啦，今兒個奴婢好不容易得了空，奴婢還是回自己的屋裏睡上一覺吧。”

我說：“那你回去歇著吧，那邊有件鬥篷，還有傘，帶著走。”

“好。”

卿蘭走前幫我們開了窗隙通風，闔上門前還笑盈盈地道：“二位慢用，奴婢退下了。”

她走後，我對月奪城道：“如今這宮裏我就掛心著她，我想著我離宮前把她也一道帶走，讓她出去過安樂的日子。”

月奪城用木箸夾了一片肉放在刷了油的燒架子上，“嗞啦”的一聲，香油四濺，肉香撲鼻，他問：“為何不將她就在身邊，好有個照應？”

我搖頭，說：“我不想再耽擱她的大好年華了，她這個年歲，同齡的已經懷抱幾個孩子了，若是再自私地將她留在身邊，也不知如何償還她，倒不如贈她自由，祝願她早覓良人，幸福安康。”

月奪城拿起刷子在肉片上刷了一層醬料，翻了面兒再烤，“以後獨自在外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老讓自己遭罪。”

肉片整體呈現出誘人的色澤時，我咽了咽嘴裏的唾沫，恬不知恥地問他：“是給我的嗎？”

月奪城擡眼看我，無奈至極，卻也憋不住笑地將烤好的肉片放進我的碗裏。

他在調料裏尋了尋，然後往我的肉片上抹了一層什麽。

“梅子醬。”

我的心愈發柔軟起來了，我說：“你還記得我喜歡酸甜口味兒的。”

月奪城滿不在乎地道：“在下冰雪聰明，記得身邊每一個人的喜好、弱點。”

我倏地笑了出來，我沒有想到，我還能與他有說笑的機會。但是這也不完全是笑話，月奪城到底是江湖人，他的性命是萬千人都想要抓在利爪間的，他為了自保而查探和牢記別人的喜好與弱點也再正常不過了。

月奪城用木箸敲了一下我的頭，“想什麽呢，快吃吧，就要涼了。”

我爽朗地將一整塊肉丟進了嘴裏，大口大口地嚼著，肉汁與醬汁迸發在舌齒之間，真是痛快。一塊肉落肚後，月奪城又給我添了一件厚厚的肉塊，我以為會不怎麽入味的，但沒想到它外頭焦酥，裏頭嫩滑，肉汁十足，味兒也正足！

我誇讚道：“月門主的手藝果真不錯。”

“嗤，這下懂得賣乖了？”月奪城眼中含笑，我看著覺得甚美，從前我便覺得他勝似天上的仙人，如今我又覺得這仙人好是平易近人，他說，“除了你，這輩子不知還會遇見誰敢這麽吩咐我給他烤肉吃。”

聞言，我趕緊再賣乖，我也將肉片往燒架子上放，想給他烤肉，卻不料他取走了我手裏的木箸。

我聽見他說：“算了吧，今兒個還是由我來伺候你邀小姐吧，日後怕也是沒有機會了。”

我楞了楞，問：“月奪城你還沒醒酒？”

他擡眼瞪我：“得了便宜還不樂意呢？”

我笑嘻嘻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哪裏敢，勞煩月門主了。”

雖是這麽說著，但我也沒有動手幫他烤肉，我起身去取了昨夜剩下的一壇半的酒來，灌了滿滿一酒壺後放在爐邊上溫熱著。

我正吃著涼拌配菜的時候，月奪城又往我的碗裏放了好大一片香氣撲鼻的烤肉，他說，“多吃點，大雪天的容易餓，像你這樣瘦骨嶙峋的更加要添塊肉。”

“知道了，師父。”

月奪城的手滯住了，“你剛才說什麽？”

我也是一怔，我也未料到自己會脫口而出一句“師父”。

我尷尬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酒壺上，“是這酒……讓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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