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奪城倏地笑了，淡淡的笑容如同遠山的雲翳，只是看了一眼，就能鉆進你的眼眸中，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你的思緒，讓你怎麽也忘不掉。

月奪城伸出手一彈我的額頭，似寵溺一般說道：“楞什麽呢？傻丫頭。”

“去吧，去看看你的夫君。”

“我在這兒等著你，等你一道回去，”

終年低溫的寒亭洞內。

我靠著燕靈棺坐下，一時間思緒如潮湧，我想起了那麽的往事，而往事又促使我淚流。

“凈鵠，你會不會恨我沒有讓你葬於王陵內，安眠於地底下？我如此任性地破壞禮俗，讓你待著這寒亭洞裏，讓你逝世後還要在這宮廷風雲之下受其汙濁，你會不會恨我？”

我努力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你不知道蘇月有多傻，她根本不舍得你被埋在地底下，你不知道她有多希望可以多像現在這樣，以那麽近的距離和你多說說話。”

我曾經真的以為自己的餘生都會在這宮廷風雲下度過，所以我很希望我最愛的凈鵠就在我身邊，盡管他已經無法護佑我於他的羽翼之下了，但只要他還在這宮中，我的心裏就會多一份安慰。

“凈鵠，如今我和你說話，你聽得見嗎？自你離去後，我真的很希望這世間有神，希望傳說和神話都是真的，我希望你不是永不超生，而是化作天上的神……然後，有一天，你來找我了……”

“蘇月真的很希望，很希望……”

回憶太洶湧，我逐漸地也乏了，便靠著燕靈棺闔上了眼。

半夢半醒之際，有一雙堅實的手臂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我迷迷糊糊中以為上天總算眷顧我了，將凈鵠送回給我了。

可當我睜眼時，我卻失望了。

月奪城對我說：“地上涼，你的身子受不了的，我帶你回去吧。”

我輕聲道：“放我下來。”

月奪城依言做了，我說：“你怎麽進來了？”

“擔心你。”

月奪城打量著寒亭洞，說：“此處甚冷，快些出去吧。”

我依依不舍地看著燕靈棺，又站了好一陣後才轉身出去，我走了一段距離後，卻不見月奪城也與我一同出去。

我不解地回頭，他還在原地，我問：“怎麽了？”

月奪城說：“我想和他說句話，你先出去等我罷。”

我蹙起了眉頭。

“放心，我不會做什麽的。”月奪城向我保證道。他將我落在燕靈棺旁的傘投了給我，說：“外面雪大，記得撐傘。”

我猶豫了一下才出去的。

我在寒亭洞外的拐角處等候月奪城，過了好一陣，我才看見他避開了守衛的視線，出了來尋我。

他發間有雪花，我卻已不再適合擡手為他拂去，於是作罷。

他接過我手裏的傘，讓我將手放回手抄內，與我一起往回走。

我沒有問他和凈鵠說了什麽，我只是忽然問起：“你身邊的那個女孩呢？”

“誰？”

可真是薄情，這就忘了？

我說：“那個名叫‘蘇瑗’的女孩，她很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我側首去看他的反應，卻只見他面上毫無表情的，他說：“喜歡我的人，多了去。”

我輕笑：“月門主豐神俊朗，武功蓋世，愛慕你的人當然多了。”

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俯下身問我：“當日你看我被你害得命懸一線，卻獨自策馬而去，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難過？”

他的冷眸睨著我，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絲毫不容我說一句假話。

我如實回答：“當日你暈倒後，蘇瑗就進來了，我將我手頭的解藥交給了她才離去的。她如此喜歡你，是不會讓你死的。而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他冰冷的手觸及了我面部的肌膚，“你很舍得讓我誤會你，讓我覺得你真的要置我於死地，讓我以為她才是我的救命恩人，然後無法拒絕她想要成為我妻子的要求？”

我怔住了一瞬，而後婉笑道：“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子，還懂得利用我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頜，質問道：“看我也被利用，也被蒙在鼓裏，你很開心？”

一陣北風吹過，雪花直往我們身上打，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我帶著絲絲央求的意味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說，這裏冷。”

未想，他竟然將我擁入了懷中，他像一個小孩一樣拼命地想要向我解釋清楚：“我沒有娶她，真的沒有娶她，我知道她沒有那樣的能耐，她不可能救我，我知道是你留下了解藥。我醒來後也沒有懷疑過蘇月想要置我於死地，我只覺得心口空了一片，我只想知道上哪去才可以找回我的蘇月……”

“我怎麽可能娶她，哪怕她再喜歡我，我也只會有一個妻子……怎麽可能會是別人……”

“月奪城……”

月奪城聽見我喚他，像是忽然間醒過來了一般，他一把將我推開了，然後一臉冷漠地對我說：“抱歉，是我失禮了。”

我也權當沒事發生，我們接著往回走。

雪裏的路不好走，我差一點崴腳的時候是月奪城扶住我的。

“蘇月，往後的路不好走，但，不要放棄……”

我笑了，眼角卻濕潤了。又是一個對我說“不要放棄”的人，我心裏其實很感謝他們，感謝他們不是憎恨我憎恨得希望我可以去死，而是希望我可以有活下去的勇氣，可以砥礪前行，向陽而生。

“月奪城，謝謝你。”

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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