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君從雪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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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宮沒有幾天,姜無琛就去了博山上的行宮,不知他是不是還沈浸在南方清平離世的悲痛裏。

最近北風呼嘯,百草俱折,我的身子也越發難受了,我的眼睛疼得僅能勉強視物。我如今住在一座比較偏僻的宮殿裏,伺候我的只有卿蘭,但吃穿用度上也沒有遭人薄待。

這天風雪正緊,幹冷幹冷的,我閉門不出,獨自在書架前想找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我背對著的門被打開了,我以為是卿蘭進來了,便沒有多加留意。當我隱約聽見門被闔上的時候,也沒有聽見卿蘭如同往常一樣向我問候一句,我便起了疑心。

“你在找什麽?”淡淡的嗓音落入我耳中。

月奪城?

我回過頭,他已然走到了我面前。他俯下身打量我的眼睛,蹙眉道:“眼睛怎麽那麽紅?還看什麽書呢?”

我退後一步,可是我身後便是書架了,再不容我多退一步。我問他:“你怎麽會在此處?”

月奪城一本正經地說:“想見你了,便來尋你了。”

他可真是打趣我了,他不是已經放下了一切,已經不準備管我死活了嗎?我徑直說道:“月門主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敘敘舊,不可以?”

我深知月奪城是個難纏的角色,我說:“那就請月門主入座吧,我這裏沒有可以招待月門主的好物,這清水也是半涼的。”

他隨意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問我:“你就打算在這王宮裏過一輩子了?”

“沒有,我是回來看我夫君的。”

月奪城怔住了一瞬,隨後淺笑道:“夫君……”

他又問:“之後呢?有什麽打算嗎?”

不知為何,我突然間對他放下了全部的戒備,真的就像對待友人一般,對他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這副身子骨也經不起大風大浪了,本想找一座城安度餘生的,可我骨子裏又不是那麽容易安分的人,我也會怕悶,就像這幾天,風雪比較大,哪也沒去只待在這裏,我都覺得無聊得緊。”

“我是覺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倒不如再折騰折騰再死去,總比膽戰心驚地等待死亡來臨好。等開春了,我就去燕饒看看,看看那裏的風土人情,領略的四季風貌。”

我手邊放置的正是凈鵠留下來的手記,我很想去他筆下的燕饒看看,看看那裏的青城飄花,岸堤垂柳,入畫亭臺,南雪紛紛。

月奪城聽我這麽絮絮叨叨地說著,唇邊一直帶著一絲不明的笑意,最後他好像是乏了,便伏在桌面上睡了。

我又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見了他頭上的白發,心底裏泛酸了。

卿蘭進來的時候看見屋裏還有一個男子,反應倒也不大,她疑惑地看我的時候,我將食指放到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說:“這是我的……友人,替我保密。”

卿蘭微笑著頷首,將裝有午膳的食屜放下後便安靜地退了下去。

我拍了拍月奪城,說:“起來吧,先用膳。”

月奪城沒有反應,想必是真的累了,我便不再打擾他。我去拿了一件披風給他披上,過後又覺得不夠保暖,又給他添了一張厚實的毯子。

月奪城的睡顏裏透著薄薄的安和,就像歷盡風雪與滄桑的倦鳥終於尋回了自己的窠臼,終於可你放下全部警戒地好好睡上一覺。

我這裏沒有外人進來,我但也不擔心他在此處會被人發現了。不過,即便是被人發現了也沒關系,我已經不是這宮裏正兒八經的女眷了。

午後,風雪停了,有要放晴的跡象。我準備去寒亭洞探望凈鵠。我才要打開門,月奪城就醒了,他問我:“你要去哪?”

睡眼惺忪的他仰著頭問我,就像一個醒來後以為自己被拋棄了的孩子,我不由得心下柔成一片,我說:“去看看凈鵠,今日是他的祭日。”

“我和你一起去。”

我立即說:“不可以。”

我倒不是怕別人會看見他,因為這裏離寒亭洞並不遠,這來回的路上也沒有什麽人跡,以他的身手,寒亭洞前的守衛完全不障礙。

“我想和他說說話。”

留下這麽一句話後,我就打開門出去了。

院子裏的雪攢得很深,我的起居全靠卿蘭一個人料理,而她還要負責別的宮的事務,所以這裏的雪一直沒有人掃。我這紙片一樣的身子行走在雪地裏頗為困難。

從我的住處到寒亭洞的路上同樣是被掃雪的宮人所遺忘的一角。天空又開始飄雪了,我放在手抄裏的手一直都沒有暖和過。

一把淺紅色的傘擋住了我仰望天空的視線,月奪城忽然出現在我身邊,他帶著責怪的意味說道:“大冷天的就不要出門了,還給別人添麻煩。”

我輕笑,說道:“月門主大可不出來的,這點雪花,我倒也扛得住。”

“如今你連輕功都使不出來了嗎?”月奪城問我。

我頷首:“沒有力氣了。經過這些年的折騰,我的五臟六腑早已壞了個遍,身上有多少道傷疤,我也數不清了。”

“我不在乎。”

我側首,疑惑不解:“嗯?”

月奪城卻噤聲不語了。

離寒亭洞沒多遠的時候,我看見寒亭洞前的守衛正在風雪中打盹,我推了一把月奪城,我低說:“我自己進去,你躲遠些吧。”

月奪城將傘放到我手裏,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心點。”

我遲疑了一下,看著他,一時間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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