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

一尺。

一寸。

就是那個地方了！

賀蘭的馬車忽然東歪西倒起來，馬匹帶著車廂直往深淵下跳。

就在賀蘭殘梅不留神的時候，我將那枚紅色珠子投入了他的馬的嘴裏，珠子上的毒藥很快就在馬身上發作了。

我為何會害他？

因為我恨他在我已經下定決心與凈鵠共存亡的時候拿出了那枚丹藥將我救活了。

忘恩負義也好，恩將仇報也好，瘋了也罷，我不怨他不救我於危難之中，我反而恨著他當時拿出丹藥救我的舉措，我就是不想他如此安生。

但，這更像是我與他的一次玩鬧，也可能時候最後一次了。

我相信，他不會就此亡命的。

早在多年以前，我便對他說過，人生難測，沒有人能保證自己可以活足六七十載。可是，賀蘭殘梅不同，對於他來說，只要他所珍視的那位故人在世一日，他就有拼了命活下去的理由。

真好。

真羨慕他心裏還有一個尚在人世的愛人，值得他為此終身癡迷，終身努力。

我呢？

我並不是沒有了誰就活不下去，讓我真正活不下去的是失去了方向，還有，我這具早已潰爛的軀體。

我扶著山石一陣劇烈咳嗽，一絲接一絲的血腥味兒從我的嘴角溢出來了……

姜無琛好是有手段，我正準備一路南下的時候，他給我捎來了一封信，說是讓我來主持他的登基大典。

姜無琛要登基了……

還要我這個名義上還是先王王後的人來給他住持，可真是看得起我，可真是羞辱我。

我正想著如何擺脫眼前這群準備帶我會北戚的人時，下一瞬，我就猝不及防地被他們擊暈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晃晃蕩蕩的馬車上，我的腦袋昏昏沈沈的，還特別的惡心，總之就是渾身都無力。我的身邊響起了一道聲音的時候，我才知道我身邊原來是有人的，他對我說：“屬下勸王後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否則，休怪屬下不近人情。”

人情？呵，他們還有人情？

他們將我綁回北戚的過程裏，一定是我此生最難受的一段路程，我成天都在昏睡中度過，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抵達北戚王都的時候，姜無琛親自來“迎接”我回宮。

我虛弱得只能由兩名侍女攙扶著走，我沒有想到，我此生還會再踏入這裏一步，更沒有想到，我竟然是以這樣的可憐姿態回到這裏。

上了華輦後，姜無琛就坐在我旁邊，我提起了力氣說：“豫王讓我來主持登基大典，怕是不妥吧？”

姜無琛的鷹眸裏噙著絲絲笑意，說：“有何不妥？王後您是當今的國、母，放眼看整個北戚，還有誰比你更尊貴、輩分更高、更有資格？”

他打量了一下我的面容，假情假意地說道：“王後在外受苦了，這幾日便好生養著吧。本王也請王後多在本王的登基大典上多下點功夫，本王不想出半點差池。”

“我如今這副模樣，怕是擔不起這個責任，豫王還是另尋他人吧。”我冷漠拒絕。

姜無琛勾起一痕冷笑，“本王既然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你弄回北戚，就不會浪費你這個人力。登基大典後，本王依舊會保留你先王後的名銜，到時候，你愛去哪就去哪，本王可管不著！”

華輦很快就到了我的寢宮門前，幾月不見的卿蘭早已在門口等候，她見了我，分外喜悅，眼底卻是紅了一片。

我不急著下華輦，我對姜無琛說：“你當真願意放過我？”

他冷哼一聲，“怎麽？你希望我可以改變主意嗎？”

我不語，嘴上心上半點感謝也沒有。

我由卿蘭攙扶著下華輦的時候，姜無琛在我身後說：“我放過了你，卻一定不會放過那群老朽木。”

我一個不慎崴了腳，幸好有卿蘭扶住了。卿蘭關切地問我：“王後，可是傷著了？”

我搖頭。待我回過頭去的時候，姜無琛已由華輦載著離開了。我久久看著那個方向，陷入了沈思。

直到卿蘭勸我說：“王後，這裏日頭正猛，我們進屋裏去吧。”

我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我平日裏都不讓別人伺候我沐浴，但如今我並不在意卿蘭伺候我了，卿蘭是我信任的人，她也很溫柔，沒有讓我有半點不自在。

“王後，您受苦了……”

我搖頭，“卿蘭，你知道嗎，鳥兒寧可在外承受傷害，也不會願意在樊籠中悲鳴。其實我在外面過得挺好的，如果不是姜……豫王，我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卿蘭，近來朝中發生了什麽事嗎？”

卿蘭答道：“如王後所見，豫王加快了速度，將辛垣氏族打壓得暫時擡不起頭來了。此外，那些追隨先王的老臣們一直與豫王作對，好多次都弄得豫王顏面掃地……卿蘭拙見，卿蘭覺得他們有些不識時務了，其實卿蘭覺得，如果他們可以安守本分，豫王也不是在明裏做得太出格的人……興許，他們還能安享晚年呢……卿蘭碎嘴了，望王後原諒。”

“不，你說得很對。”

卿蘭又說道：“其實王後真的應該多為自己著想一些，這算不得是自私的，老臣們素來最重骨氣二字，他們堅持了一輩子的事業，是不可能輕易放棄與屈服於他人的，但王後不同，您犯不著因為他們一條路走到黑而將自己的前途也斷送了。卿蘭是個俗人，卿蘭貪生怕死，但也重別人的生死，更重王後您的生死，卿蘭真的不願意王後您有個不測……”

我笑著拍拍她的手，感激地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