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寒冬絕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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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自己鎖在殿中,不吃不喝數日。

這些天,我用盡我最後一絲力氣去梳理過往,到了最後,發現自己真的什麽也不剩了。

就連性命也將要耗盡了。

我的最後一絲氣息,是一個叫蔚長歌的女子替我緊鎖回體內的,她用自己的真氣讓我保全了性命的。

蔚長歌……

好是熟悉的名字。

“你是何人?”醒來後,我問眼前這個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微笑:“大概是女子的直覺與善妒,哪怕王後當時掩了面,後來長歌還是認出了王後便是當日錦江宴上的‘蘇小姐’。”

哦,錦江宴,我想起來了,她就是個那名滿江湖的“執玉仙子”蔚長歌,我記得當年的錦江宴上,她引著一眾紅衣翩躚的歌舞姬踏空而來,襯得天空半片朱紅,讓人猶感身處瑤池中,有幸賞得天女之姿。

我道:“原來是蔚宮主。你找我有何事?”

“王後是否記得昔伏?昔伏出生的那個村子裏,其實昔伏不是唯一的幸存者,長歌是同昔伏一起長大的姊妹。”

昔伏,我當然記得。

“王後是否記得,在蒼跡門裏,我是那易了裝的侍女,所以王後才會覺得我眼生。”

“哦,我記起了。”她就是不願意給我取梨花釀的侍女。

如今我的脾氣變得很不好,我又很不耐煩地問道,“所以你找我是為了何事?”

只是因為和昔伏之間的相惜之情,而我待昔伏有恩,她才靠近我的麽?

我才不信。

她的眼神忽然轉哀,如同秋風蕭瑟,落葉滿空山,她說:“長歌兩次接近王後其實是有所求的。”

“求何?也許我什麽也給不了你。”

“李沾衣。”她驀地抓住了我的手臂,焦灼地說道,“月門主當年救下的那個孩子,他的胸口有一個寫有‘李’字的小鎖片。我想要知道他的下落,我尋遍了千鸴山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我上次潛入了蒼跡門裏,因為被人發現了行蹤,堪堪躲過追殺,也沒能打探到什麽消息。王後,我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裏?”

我皺眉:“沾衣是你的孩子?”

蔚長歌噙著淚,頷首道:“是的,那時……”

我手一揮,讓她住口,我不想聽她的故事,我自己的故事還不夠多嗎?

“死了,千鸴山那一劫你必定是知道的,萬蓁死的時候,他也死了。”

我殘忍地對她說了這麽一句話。

她怔住了好久,淚滴不停地砸落在衣襟上,瑤池仙子哭泣了,好是引人憐惜。

後來,她走了。

我笑了,笑得好放肆……

憑什麽我要去成全她?誰又來成全我,誰又可以替我將苦果咽下?

我笑著,眼淚也肆流著,我真的瘋了,被這人世逼瘋了。

我隨手拿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步下床榻,開牗便見秋風掃遍地落葉,待風止,地上遺留一地枯黃的細碎屍骸,時不時,又有半黃不綠的葉子飄落,與他們一同埋入骯臟的泥土裏,遭雨澆霜打,蟲咬鼠嚙。

我就這麽一直站著,看著,不知所措著。

月又升起了,白月光,灑在心上的某個角落,如同寒冰,凍著凍著,心口就不那麽疼了。

月影橫斜,星子隱沒,天光漸現。

我走動了幾步,出了殿門。

數位宮人如同我站了一夜那般,陪同我跪了一夜。

我說:“不用你們伺候了,全都走罷。”

我回過身,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搖搖欲墜之間我又站定了身子,忍著腦袋的眩暈感和腹中的惡心感,回到了床榻前。

我成了這個王宮裏無人問津的游魂,那些自顧不暇的老臣們已視我為叛徒,當然不會再來理會我。但我的寢殿外每天都有人放上一籃筐食物,我知道這是卿蘭做的,也因此,我才沒有在這個秋天裏餓死。

後來,到了冬日,我想離開北戚王宮了。

這一天,我特地坐在了門邊等卿蘭。不久,我就看見她提著藤籃走了過來,她見了我,有些局促,然後像一個被人發現了做好事的小孩一樣扭扭捏捏的不敢看我。

她想向我行禮,我阻止了她,我說:“如今我只是個階下囚而已,你不必多禮了。”

她眼中有淚光,說:“不會的,豫王不會這樣對王後的,王後您對北戚的一片赤誠,大家都有眼目睹的。”

我嘆了口氣,“別傻了。”

我指著北戚王宮裏最輝煌的那座宮殿,對她說:“你知不知道,要坐上那個位置,是要踩著無數人的屍身才能一步步踱過去的,而我們不是他的盟友,便只能為他的敵人,他要殺我們,也是情理之中。”

卿蘭急道:“那王後為何不走?王後是丟不下那些大臣們?”

我說:“從前是,如今我倒是想要自私地為自己活一次了。”

如此一說,我忽然間覺得豁然開朗起來。

卿蘭掃了一眼四周圍,走近我,說:“王後可否帶卿蘭一同離開?卿蘭願拚命相從!”

我拍拍她的手臂,搖頭說:“別跟著我,我這人天生不吉,什麽壞事都降落在我頭上,我只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如此才沒有牽掛。”

卿蘭邊啜泣邊說道:“不,是卿蘭沒用,跟著王後只會成為王後的包袱……”

“我寢宮裏的東西我只會帶走小部分,其餘的,你都收起來吧,若是哪一日你有機會出宮了,就帶著它們好好過日子,最好還能尋個好婆家……”我淡淡地笑著。

“謝王後。”

多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可惜了,入了這吃人的深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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