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沒有走多遠就遇見了姜無琛，他正掌著燈從那車上下來，正擡首看準備離開的我。我就這麽被他捉了個現行。

我遲疑了一瞬，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

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去面對，該面對的東西我怎麽都躲不掉的。

我落地之時借著姜無琛手中的燈火看清了他的面容，驚慌與焦灼布滿了他的面容，我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姜無琛。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臂，試探地問我：“我母親怎麽了？”

他眼中的情緒太覆雜了，他要麽是辛垣銳刻意引來的，要麽是循著我們二人的蹤跡找到此處的，可能他見了我，心裏還有莫大的希望，希望我的出現能夠護住他的母親一命。

我不敢看他，於是目光開始躲閃。

姜無琛何其的聰明，他一眼就能從我的神態中看出了她母親的安危。

“啪”的一聲厲響——

我的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

許多年前我扇在姜無琛臉上的耳光，如今他全數還給了我。

當初，我為了華漓的生死扇他。

如今，他為了他母親的生死扇我。

此事上看似是彼此還清了，可終究是我欠他些許。因為華漓如今尚活在雪域，而他母親已然在地獄。

“邀蘇月你給我聽著，無論我母親是不是你害的，這一切都因你而起，我姜無琛會加倍奉還的！”

姜無琛躍上了馬車，車夫當即駕車前往我軟禁老夫人的宅子裏。

姜無琛走了，將光亮也帶走了。

我獨自站立在黑夜裏，身邊不知道有多少夜梟野獸正對我虎視眈眈，我又一次陷入到絕望的境地中，我相信姜無琛會說到做到的，他一定會加倍奉還給我的，老夫人一死，我們的盟約就破碎了，而我早已決定到那沒有喧囂的地方去過一輩子，而那些老臣又該何去何從？

我突然間意識到了不對，不會武的姜無琛此行只帶了車夫一人，而辛垣銳的守衛還在那座宅子裏！

我環視四周，查探四周是否有姜無琛的人。可我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姜無琛應該是倉促間趕過來的。

我不救他，他會不會死？

他死了對我有所好處，也有所壞處。

我快速地思考如果沒有姜無琛，我們該如何與辛垣氏族抗衡，可如果我今日救了他，我們他日又該如何與姜無琛抗衡……

姜無琛離去的方向傳來一聲慘烈的馬匹嘶鳴聲，姜無琛必定是出事了。

我一咬牙，還是選擇了前去相救。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車夫已經打倒了幾名辛垣銳的侍衛，車夫見了我，高呼：“保護豫王！”

我瞥向姜無琛，卻見他神情冷漠地看我。我沒功夫和他杠，我既然選擇了回來救他，就不會撇下他空手而歸，我一把將他推進車廂裏，然後準備駕馬而去。

一把匕首卻輕輕劃破了我的脖頸，姜無琛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對我說：“回去，我要帶走我母親。”

見此，縱然我心下有想要殺他千百回的想法，可我還是很不情願地選擇了往回走，我駕的馬車狠狠地撞開了那些企圖阻撓我們的侍衛。

所幸的是宅子裏的侍衛不多，都是在為辛垣銳收屍的，我還是可以應付的。姜無琛很自覺地撇下我一人和眾侍衛打鬥，自己進了屋去。

我身上有傷，打得很吃力，心裏拼命地罵姜無琛。

當我將最後一個侍衛打趴後，姜無琛才背著老夫人的屍身出來。

我想去幫忙將老夫人安置到車廂裏，姜無琛忽然沖我一聲厲喝：“別碰我母親！”

我被他嚇得渾身戰栗，若不是我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手，我準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了。

我氣鼓鼓地繼續給他駕車，走了一段路後，就碰見那名慘遭圍攻的車夫了，我一躍而起，一鞭子抽在了那些侍衛的後背上，他們瞬間皮開肉綻，又一輪血戰後，我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當最後一個侍衛倒地的時候，我也倒地不起了。

車夫想將我扶起來往車廂走，姜無琛的聲音又傳來了：“別管她，我們走！”

車夫猶豫了一下，唯有聽自家主子的命令丟下我，駕車離開了。

“姜無琛你個混、蛋——”

林子裏回蕩著我的怒罵聲，久久不絕。

回到王宮後，我在自己的寢宮裏休養了一段時間，奇怪的是期間居然沒有一個老臣來求見，我寫信給他們問近日朝廷上的情況，我都沒有得到半點回音。

我急了，我問卿蘭，“是不是出事了？”

卿蘭思忖了一下，問：“王後指的是？”

“那些大臣們。”

“沒有啊，卿蘭有替王後留意的，眾位大臣每日都如同以往一樣入宮議政，並沒有什麽異樣，不過，其他的事卿蘭也沒有聽說。”

糟了。

姜無琛一定是向他們透露了我們之間的盟約，如今，想必那些老臣已經不願意繼續忠於我了。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難怪，難怪……

我徹底被孤立了，我徹底墮入了無援之地，如今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有心去擔憂他們的安危？

想來，我也不是個善人，也不是什麽忠義之士，我為他們做到了這個地步了，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我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卻忍不住那熱淚肆意流淌。

所以，到了最後，我還是什麽也沒有做成。

一場空，一場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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