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深情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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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牢獄中——

陰冷而潮濕。

“月奪城,假如我們都死在了這裏,你會有遺憾麽?你的蒼跡門,你的……”

“邀蘇月,閉上你的嘴。”他在濕漉漉的地上鋪了自己的衣裳,讓我坐在上頭,讓我有可以舒展雙腿的餘地,自己卻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蜷縮著。

“月奪城,我冷,你抱著我吧。”

他擡起頭來,神色難辨,“你不必如此,我並無大礙。”

我冷笑一聲,“你大可不必來救我,就不會被我拖累了。如今我們雙雙落入敵人的巢穴中,而赫連煬也生死未蔔,璽天此時若是大力舉兵,我們這些日子辛辛苦苦奪得的戰果就重新落入敵手了。”

他冷聲冷氣地說: “即便我如今在外面,我也不會幫你的,北戚的生死,那些人的生死,全都與我無關。”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還調笑他說:“那,我是不是與你有關啊?”

他沈沈地闔上了雙眼,“閉嘴!”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空間裏唯一的一扇鐵窗子打開了,外面的人向我們投落了一個水囊、兩個饢。

我看了好一會兒後,撿起來遞了一個饢給月奪城,然後又一邊將自己手中的饢撕開兩瓣,一邊憎惡地道,“我討厭吃這種東西。”

他並沒有接過我遞過去的半個饢,還將手裏的饢扔了,“那便別吃了。”

我好像是讀懂了他話裏的另一層含義,可能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我心下的擔憂有所減輕,可我還是很累,很累……

然而,到了使這個狹小的空間徹底暗下來的晚上,都沒有人前來相救。

是不是我誤會月奪城的意思了?是不是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我們被困在此處?

我越想越覺得煩躁,我的腹部居然在隱隱作痛,我還感覺身下有種熟悉的粘膩感。

即是如今生死難測,我的臉還是發燙了一下,在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裏,我的手足漸漸褪去了暖意,被寒意所替代。

月奪城起初並沒有理會我,直到我腹部痙攣,疼得我呼出聲來,他才向我貼近了一些。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作出不符合時下形勢的舉動,我倚靠在他的懷裏,虛弱地說:“每次來月信,我都會受這樣的疼痛,這樣一疼,我就會想起那個也是這樣疼沒了的孩子。”

果然,他渾身一顫,喉裏發出了喑啞的聲響,我又繼續道:“那時,我是恨你,但也恨自己,為何沒有早點發現自己的腹中有個小生命,那可是我的孩子,只要十個月,他就能來到世上……”

我疼得沒有力氣繼續折磨他,我蜷縮在他的懷裏,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暖意。

“月奪城,你變了。我已經感覺不到你心上的人依然是我了。”

光陰、世事,猶如滔滔江水,總算沖散了我們的情意。

此回,我怕是真的耗盡了他對我的最後一絲情意了罷。

這夜好長好長,但是月奪城並沒有騙我,我們獲救了。

我們沖出重重險境的時候,月奪城一直拽著我的手臂,他的力量還是那麽沈著冷靜,卻對我再無一絲絲的柔情,他帶我從刀口下逃脫的時候,仿佛他拽著的不是人,而是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蒼跡門血衛帶我們殺出一片血路的時候,我猛地發現月奪城手中的不是夷影劍,我莫名地就替他著急起來了:“你的夷影劍呢!”

他淡漠地回我:“自會有人替我尋來。”

在一片尚且安全的山林中,他毫無感情色彩地對我說:“我送你回去還是我的血衛送你回去?”

我說:“那得看月門主是否得空了。”

他剮了我一眼:“走,往西邊走,從絳州那條路入臨天峽,你的北戚將士已經退到晴霞川之外了。”

他的話就像平地驚雷,震得我整個人都魂飛魄散了。半晌,我方回過神來,悲愴地問他:“璽天,反擊了?”

他冷漠地告訴我:“你們之前過分驕傲了,一路毫無顧忌地就殺到了龍口關,卻不知道璽天正是用了聚而殲之這一招。”

我慘淡地笑笑,“再怎麽說,我們還是拿下了璽天幾分土地。算了,我累了,他們要打就打,不打久作罷吧……”

月奪城捏住我的下巴,說:“你已經將璽天士兵驅逐出北戚的土地,也捍衛了北戚的榮譽了,少再搗騰些有的沒的。趕緊給我回去!”

我說:“回去?可能不出幾日我就要被趕出來了。”

月奪城的臉色突然間變得很覆雜,他像是在克制著什麽,他的手臂一直在顫抖,“那你就……”

話沒說完,他一揮衣袖就走了,留我一人在原地。

我無奈地笑笑。

終於,我們誰也不再那麽勇敢了,在反反覆覆的廝殺中,我丟了血性,而他在我反反覆覆的折磨中,丟了對我的一片癡心。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竟然感覺到有些安慰。

可能,邀蘇月此生都不再有資格享有清平的生活了,但是,我還是希望有的人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沒有那麽多的痛苦。

前面走遠了的月奪城回頭沖我吼:“你走不走!”

走,當然走,再如何,這生活還得繼續,不管是以怎麽樣的方式,我還是希望能夠一點點地達成我自己的目標,然後……

然後……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然後,是個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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