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淡笑，搖首：“奴婢不怕，奴婢這些日子都跟在王後身邊，所以比誰都清楚王後和眾位大臣為國家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奴婢看著王後時常夜不能寐的模樣，奴婢也暗暗掉眼淚。奴婢生來便是北戚人，也不願意死在他國的領土上，奴婢沒有念過多少書，卻懂得熱愛自己的國家，奴婢沒有那般高風亮節，卻很清楚，自己應該與這個國家共生死，共榮辱。”

我久久無言，終化作一聲嘆息。

每個人的心裏，或多或少都有家國情懷，有的人選擇了一直熱愛自己的國家，而有的人，輕則未把國家放在心上，重則叛國求榮。

而我呢，嚴格上說，我是璽天人，如今我卻為北戚的榮辱而戰，反擊我出生的國家，我的處境也還真是有些尷尬。不過，我很快就安慰自己，自己已經是北戚的王後，便諸事以北戚為先，況且，這該是我夫君的國家呢！

這天，我得到了消息，月奪城獨自出現在了戰爭的腹地裏，他身邊沒有一馬一卒，赫連煬擔憂他又在耍什麽花樣。我雖然驚訝於他竟然那麽快就重新進入了北戚，但也不擔憂他會幫助璽天傷我北戚的一馬一卒。

此時，我正在準備行裝，準備帶領姜無琛的一支隊伍加入戰場，如今月奪城來了，我倒是想會會他。

戰場之上的狼煙，斷崖之下的魂骨，千瘡百孔的北戚，皆在染血的黃沙中搖搖欲墜，這就是我夢中時常出現的場景，它已經困擾我許多個日夜了，如今我又一次踏上這裏，我屏住了呼吸，我不敢呼入再多的沈痛與悲哀，我也不敢呵氣驅散了在我身邊飄蕩的英靈。

本後，絕不會令你們白白犧牲的！

毫無疑問，我和我所帶來的軍隊給正在前線上的將士帶來了鼓舞，他們本就在上一場的勝利中攢足了自信，如今我們的到來更是讓他們信心百增。這樣的狀態裏進行打仗，無疑是先贏了對方一籌。

我不懂得行軍打仗，但我懂得沖鋒殺敵，與我以往經歷的戰鬥不同，萬千軍中男兒的氣概會凝成一道屏障，作為他們防禦的一道線，因為這往往能夠唬住敵人，起初，我在戰場之上也被璽天的將士給唬住了，猶豫了一下，不敢上前，可是，我發現，我不能夠露出自己的恐懼心理，對方一旦發現了我的怯懦，他就會更加有氣勢，更有有信心能夠殺死我。我自己在實戰中意識到這一點後，我重新調整了自己的狀態，穩健地在沙場上沖鋒殺敵，為北戚上空的英靈報仇雪恨。

一場戰役下來，雖然我有識輕功之優勢，但身上也掛彩多處，但我覺得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傷，我帶領勝利的軍隊與赫連煬匯合的時候，他心驚膽戰地看著我，我知道他也是擔心我這個王後。

我隨意地一擺手，朗聲笑道：“無礙，戰場之上，哪有不受傷的，區區小事，無須掛齒，最為重要的是，我們又大勝了！”

聽了我的話，附近的將士們紛紛喝彩，興奮地大叫以表示心頭的喜悅，喜悅之聲從離我最近的地方一直蔓延開去，從山坡的這一頭一直到了山坡的那一頭，此起彼伏，迫得血色殘陽急急退去，莫敢再於天邊招搖。

我深吸一口冷空氣，看向王都的方向，那裏已經飄雪了吧，凈鵠，你安眠在那裏了可還安穩？

我勒轉馬頭，凝望逐漸陷入一片黑幕裏的那一片土地，它尚在敵人的手裏，它尚等著我們去征討回來。

它徹底墮入黑暗的那一刻，我深沈地對它說——

等我。

隔日。

月奪城，我們又見面了。

隔著一片血光，我用犀利的眼神對他說道。

不過，此時我正處於敵人的重重包圍中，我咳無暇顧及那個正慵懶地臥在城頭上看戲的妖孽。

生死關頭，我一拍馬首，借力奮起，提劍連取兩人的人頭，我也不急著與他們拼命，我朝著一個方向俯沖而下後，回首斬殺了一卒後，北戚的將士已經前來援助了。動幡飲飽了鮮血後，變得格外興奮。它在我手中就像主宰天地的旗幟，它可以將北戚將士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也能將敵方打入地獄。

反反覆覆的殺伐動作進行到最後，我的臂膀已經不停使喚了，而敵軍也開始有撤退的跡象，赫連煬機敏地帶領著一堆人前去追殺，此時，我已然累得跪倒在血泊中。

有將士前來詢問我的傷勢，我說：“無礙。退下吧。”

他們不再前來理會我的時候，我的目光襲向了城頭之上，那麽遠的距離，我只看得清那一抹淡淡的白，它在這個血色的戰場裏，實在是太過於潔凈了。

他運氣而起，一路踏空而來，白袍翻飛間恍若降世的神。

他說，你真是個瘋掉的女人。

可我清楚地看見他眼底有嗜血的光芒。

我單膝跪在地上，卻沒有顯露半點的卑微，我對他媚笑道：“那你可敢與我一齊瘋掉？”

他俯下身來，用手遮住我不斷露出撩人神色的雙目，輕輕在我耳畔吐露芬芳：“為何不敢？”

“你的蒼跡門呢？不想要了？你的信仰呢？”我帶著譏諷的味道問。

他放下了手，也朝著我單膝跪地，白色的衣袍浸染與血泊中，妖嬈的顏色在純凈的白色裏如同暗夜的薔薇妖冶綻放。他離我很近很近，我們兩雙眸子之間只有寸許距離，我看見那嗜血的光芒徹底地黯淡下去，化作了如同清風細雨一般的綿綿情意。

他道：“我只怕我此生不能再做些什麽，讓你、讓世人記住我，如今，我的信仰就是你的心之所向。”

我嗤之以鼻，冷嘲道：“月門主還真會說話。”

“信不信，都不由你，因為，我就是要參與你的人生，不管你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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