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烏雲濃重得就像一方鋪滿了墨汁的硯臺，好似只要擡起手，就能蘸得壓抑的墨色。這天空壓抑，軍中的氣氛很是壓抑、沈重，九月的上旬，赫連煬帶領著多方集結的軍隊重整旗鼓，將準備於投入新領地的建設的璽天打得節節敗退。

後來，璽天也承受不住來自嘉牧和燕饒的壓力，便派出了使者前來王都談判，說是願意退兵十城。已經戰累了的辛垣氏表示，他們認為這樣的結果不錯，至少可以讓大家都這一口氣了。

有人問：“難道那些失去的土地就不討回來了嗎？”

辛垣氏那一派的大臣則說：“如今百姓飽受狼煙戰火的困擾，東南地區民不聊生，如此情境下還要動用軍事力量進行殺伐，與璽天硬碰硬，百姓還如何生存？得不到民心的朝廷豈不教人詬病？”

那人反譏道：“呵！你畏縮了，我們可沒有！敵人就要跟前，你還貪圖一時的安寧而罔顧大局，你可知道他們說是要退兵十城，送回來的都是些他們認為無關緊要或是早已無用處的城池？你可知道他們拿捏在手的都是些易守難攻的重要地方？那些地方被他們攥著，他們還擔憂無法卷土重來嗎？”

姜無琛一直坐在座位上沒有出過聲，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扣，似乎對他們之間的爭吵毫不上心。

我則冷臉坐在位子上，看他們你來我往地爭吵著。

我手邊的茶碗被我握得甚緊，我只稍再用一分力，就能將它握碎在手。

當各種聲音都在大殿內急躁浮動的時候，我冷淡地問身邊的侍者：“那位來自璽天的使臣在何處？”

“回王後，使臣就在驛館中。”

我對他吩咐道：“讓人去請他入宮中，半路上摘了他的腦袋，提著他的腦袋來見我。”

侍者聞言後面不改色地去做了。

吩咐完事情以後，我就毫無威儀地軟下了腰板，狀似散漫慵懶地慢慢啜著茶，偶爾擡眼看看下邊那些爭紅了眼的臣子，我這一派的臣子見我如此悠哉游哉，也收了手，安安分分地坐著彼此攀談。

僅僅一刻鐘以後，我一擡頭就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兒，是璽天使臣的頭被提進了大殿裏。我半瞇著眼看向姜無琛，他正好也對上了我的目光，他朝我神秘莫測地笑了。

姜無琛的人將璽天使臣的頭扔在了大殿上，濺得一地是血，他在突然間安靜下來的大殿裏朝我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小人乃豫王府廚子鐘大良，小人魯莽無知，方才殺了璽天使臣，還提了他的人頭入宮，望王後與各位大臣恕罪！”

如此大膽行徑和口氣著實讓那些臉上還漲得像個炭爐的臣子狠狠吃了一驚，瞬間啞口無言。

我用眼神與姜無琛進行交流，呵，你這小子下手還挺快的！

姜無琛則回我一個淡淡的微笑，恍若他讓自家廚子去宰的不是一個身負重任的璽天使臣，而是一頭牛。

璽天使臣死後，璽天朝廷批判我們說——冥頑不靈。他們還說會繼續派出使臣做進一步的協商，說是希望兩國都能夠重視民生，重視和平。

這璽天可真是厚顏無恥，說得可真是好聽，他們安有資格說“重視和平”？他們可是忘了當初自己是如何破壞兩國之間的和平，害兩國百姓飽受戰火折磨的？

我愈發對璽天皇帝的行徑感到惡心與憤怒。

後來，我朝也修書告訴璽天的皇帝——

他們敢來一個使臣，我們就敢殺一個。

當然，辛垣氏那一派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這事關整個國家的榮辱問題，即便是一直保持中立的臣子，也同意了我們的做法。

在此等局面下，辛垣氏也不願意再與我們費口舌了，而辛垣銳的面色，可謂是難看至極。他們一行人早已目中無人，於是當他們招呼也不打，也無視我這個王後就闊步離去時，也沒有多少覺得奇怪了。

此時，我覺得最為可惜的是，我們明知道辛垣銳等人與璽天有所勾結，但我們還是沒法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回寢宮的時候，正好看見一位小宮女將一位裝扮上看著像是掌事宮女的女子摁壓在地，形容甚是難看。

我冷笑不已，真是亂了套了，天下亂了套，我這後宮也亂了套了！

小宮女看見我後，不驚反喜，而那掌事宮女則滿臉的恐懼，我說：“你們把王宮當做什麽地方了？市井街市？”

小宮女跪下回話：“回王後，奴婢方才看見這位姑姑在偷竊！”

偷竊？

好大的膽子。

我繞過那小宮女，走到那掌事宮女面前，垂首問她：“家中有什麽難題，還是遇上什麽事了？”

我詢問了兩次，她還是怎麽也不肯說，我便讓我身邊的侍女將她處理下去了。

晚間，侍女告訴我：“王後，今天中午的事，有了結果了。”

“哦？”

原來，近日裏，那位宮女收到了家中老母親托人給她送的遺書。她收到信的時候，可能她的家人已經死於戰爭中了，她平日裏也有在議事廳伺候著，偶爾也能聽見一些戰事和臣子間的談話，她便覺得北戚是快要滅亡了，她自以為自己清楚了全部的形勢，正準備攜帶宮中的財物出逃，未料，其間被一個小宮女發現了，她勸小宮女和她一起遠離這個搖搖欲墜的國家，和她一起逃往於方。而小宮女不依，還將她的事給搗了出來。後來，便是我看見的那一幕了。

聞此言，我忽然感覺到很疲乏，就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身為一個手掌權力的人，我卻不能讓我的子民信服我，讓她對我有足夠的自信，即便她身處我身邊，她也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

我問身邊的侍女：“跟在我身邊，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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