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天早晨，塗南入宮的途中所乘的馬車忽然就壞了，正巧姜無琛也乘著馬車經過，於是就邀請塗南共乘。如今局勢不同了，姜無琛不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塗南推辭了。

但是此時姜無琛卻對塗南說，他有一事想與塗南協商，塗南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擇上了姜無琛的馬車，可沒有走出一段路，就有刺客從天而降，襲向他們二人共乘的馬車中，塗南的心口正中一刀，當場死亡，而姜無琛的腹部也被劃了一刀，清晨時街上還是有些人的，刺客見人逐漸多了起來，王都裏的巡街守衛也即將抵達，便逃走了。

我始終存疑，我問姜無琛：“你會武功嗎？”

姜無琛明白我想說什麽，“我不會，到我身邊常年佩劍，他們不得不防範我、忌憚我，而且當時情況緊急，他們不可能逗留太久。”

防範？忌憚？

他真是低估刺客的膽識了。

“所以他們就劃了你一刀就離開了？”我的嘴角勾出一痕冷意，眼中兇光乍現，“那我告訴你，如果是我去當刺客，我既然能劃你一刀，我就能爭取拿你一命！什麽防範和忌憚，如果我有這個時間去思量這些，那我就有時間劃了你一刀後再往你的脖子再來一刀！”

“姜無琛，”我冷睨著他，“我也殺過人，我比你更懂得殺人。”

姜無琛已經不欲解釋了，他打算越過我離去，我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他登時被我的力道震得連退三四步，他的唇色也愈發蒼白起來。

我毫不憐惜地接著問他：“你找塗南是為了要和他說什麽？”

他抿緊了唇，半點也不想和我說話的模樣，若非他身上有傷，怕是早就走了。

我擡手，迅速地在他的幾個穴位上拍了一遍，我低頭看他緩緩滲出了血色的腹部說道：“不想因失血而死，最好別嘴硬。”

姜無琛用冷淡的口氣道：“這等形勢下，你不可能讓我死，就這血流速度，我還能撐很長一段時間。”

我幽幽地笑了：“我沒有告訴你，即便塗南死了，他死之前也替我做了一件大事。”

“我手裏捏著一個人的命，想必目前她的命還是值得你好好配合我的。”

又是這樣無波無瀾的眼神，像極了無所顧慮的模樣。卻也只是像罷了。

他盯著我：“王後，你過於自負了。”

我悠然地看著自己指甲上的蔻丹，帶有挑釁性的語氣道：“如果如果不信，大可回豫王府一看，看看老夫人還在不在府上。”

他的眸心閃過一絲焦慮，正好被我捕捉到了，我道：“我想與你合作，你今天找塗南也是為了此事吧？只是，塗南遇難了，這於你而言本來是件幸事，可是你也沒有料到我會對你母親下手，這便是有得又有失罷。”

姜無琛想對我動手，但被我扣住了，看得出他真的是被我惹怒了，我的氣焰更是囂張，我道：“我邀蘇月不是什麽好人，我這裏沒有什麽無不無辜的說法，只要你敢動我在朝廷上的人，我就敢將此奉還於老夫人身上。姜無琛，我若是急了，可是會殺人的。還是說，在你看來，權力面前，連你的親生母親也得讓道？”

凈鵠離世以後，我只剩下渾身的刺，我還怕別人能用什麽東西來威脅我嗎？

姜無琛的語氣軟了些許，卻沒有服軟的意思：“這場爭奪戰裏，你覺得你能贏嗎？女陟王位，是你想要的結果？你不懂權謀，如何維護這個國家的昌盛和平？”

我當然知道我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登上北戚王之位，也不可能真的主掌大權，其實我在心裏已經做出了很大的退讓了。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能護佑那群一路追隨著我和凈鵠的老臣晚年靜好無憂，我不想他們成為這場王權爭奪戰裏的犧牲者。此外，我還希望繼續坐在王後的位置上代表王室的臉面，展露王室的威儀，穩住軍心，讓正在為這個國家和國民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知道，這個國家還有具有身份權威的話事人。我希望他們能夠繼續竭盡所能為一個急需要他們的國家奮鬥，護佑北戚的疆土，還北戚子民安寧。

這才是我為何遲遲不肯退讓，明知道凈鵠沒有繼承人還遲遲不肯開口托付政權的原因——

如今的姜無琛，我哪裏還敢輕易將一群誓死不二、只願追求凈鵠的老臣托付給他？即便他真的能有寬厚的心，肯放過他們，也難保那一群脾氣極倔的老臣能在姜無琛的統治下安心不鬧事地安度他們的晚年。

我沒有回答姜無琛的問題，而是對他道：“若要聯盟，你得先拿出你的誠意來，我要你保住前段日子被辛垣氏打入牢中的莫昶禮，我要他最遲明天就能回到府邸中安安穩穩地養傷和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姜無琛抓到了我話裏的核心內容，他的目光很尖銳，“如果我能讓你的那群老臣都安度晚年，你就能從後位上退下來，將凈鵠留給你的全部政權和勢力交出來嗎？”

我凝視著他的眼眸，鄭重地道：“如果你可以做到，我就能做到。”

他冷笑：“顯然那群迂腐之士不可能安分的，他們至今還無法接受這江山只能易主的事實，至今還以為它只能屬於凈鵠。”

我冷下臉色：“我勸你放尊重些，否則，我的人也不會對老夫人放尊重！”

姜無琛還是很有能耐的，當夜，被冤枉入獄的老臣莫昶禮就被釋放了，我親自出宮迎接他回到府邸中。莫昶禮出獄時，其他的老臣也來了，所有人都在雨中盯著牢獄的大門，等待著同一個人。莫昶禮身上的傷比我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不過是短短的四天，他在牢中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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