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鵠離世後，朝廷上又發生了些什麽事我根本無暇顧及，我只關心如何能夠讓凈鵠醒來。我依稀記得我在雪域的時候，決明子與我提到過燕靈棺的傳說，也提及過樓鹮手中有一粒丹藥，它可能可以讓燕靈棺裏的人起死回生。

那只是一個傳說，可我倒是希望這世間真是有神，真的能有讓人起死回生的法子。

這天，塗南前來拜見，他說：“還有法子。傳說，若是同一個人在兩具不同的燕靈棺裏躺過，要麽可以死而覆生，涅槃成仙，要麽萬劫不覆，墮入永不輪回之境……”

我掀起眼簾，喑啞地道：“我知道這個傳說，我還知道世上的另一具燕靈棺就在璽天的皇宮內。”

“王後，據臣所知，近日北戚的齊太師入殮，其所用的棺槨正是燕靈棺。”

我狠狠地吃了一驚，我正愁沒有辦法從璽天的皇宮內盜取燕靈棺，並且千裏迢迢地帶回北戚王都。

接下來，塗南的話更是沒有讓我失望，他說：“臣昨夜得知此事後，已經派出人手去辦此事了。臣向王後保證，臣一定會將燕靈棺帶回！”

我從座位上走下去，扶起了跪地的塗南，我沈重地道：“若非沒有爾等良臣，本後亦不知該如何撐下去。”

“臣等誓死追隨王後！”

我搖頭，“或許，你們也應該另覓新主了，我一介女流不識權謀之術，你們跟著我也不會有好下場。”

我轉身，看向窗外那在飄雪中顯得蒼茫無比的景色，道：“也許，真是要改朝換代了。”

“王後！”

我舉手示意他不必在多言，我道：“王沒有留下子嗣，沒有合適的繼承人，這王權勢必是要落在豫王或是辛垣銳手裏的，爾等也早些做好打算，別隨我一同遁入死境當中去。以你們的才能，投靠豫王，也不愁活路。”

“我只希望能夠用盡自己的最後一份力，讓王醒來，如果不可以，那……”

那我也隨他一同去吧……

沒有他，這世間還剩什麽是值得我留戀的？

我轉過身，背對一方隆冬之景，卻見塗南面色凝重地從袖中取出一物，但聞他字字清晰地道：“王後，王其實還留有一手！”

我詫異地上前去打開來看，看罷後卻是無奈至極。

我慘淡地笑了，強撐著一具枯朽的身軀，說道：“女陟王位？談何容易？”

塗南含著淚朝我再三叩首，滿臉溝壑的他老淚縱橫，一片丹心天地可鑒，“王後，請不要放棄！臣等拚命追隨，誓死不悔！”

此時，姜無琛和辛垣銳之間的戰爭打響了，朝廷內外，遍地狼煙。身處其中的我以及塗南等人就如同夾縫中生的草木，每個時刻都像是活在地獄裏。所幸的是他們二人的戰爭還沒有打得忘乎所以，因為他們還是要顧忌如同狼一般正虎視眈眈著北戚土地的月奪城及其璽天軍隊。

燕靈棺已經在途中了，我還需前往璽天一趟，我要到玉安樓中找樓鹮。

我還沒有抵達玉沂城的時候，我就收到了樓鹮的書信，她說，當初決明子給她的丹藥她已經用了。

是夜，我獨自一人以暴力破開了玉沂城玉安樓的大門，我渾身戾氣，無人可擋。

我徑直找到樓鹮，直述來意：“樓鹮，交出決明子給你的丹藥。”

樓鹮皺眉，“我已修書告訴你，我已經用了。”

“用了？如此靈丹，你就隨意用了？”我萬萬不能放棄一絲絲能夠讓凈鵠重新醒來的機會！

樓鹮回答我的，還是那句話：“我已經用了。”

我凝視著她的眼眸，沈默了片刻後威脅她道：“那個丫頭的命，你也不要了？”

“她是你和祝昇的女兒——祝懷茉。”

“她只是個孩子!”樓鹮冷眼看著我。

我察覺到她暗攥拳頭。

我追問她：“用在了誰身上，她，還是祝昇？”

樓鹮想要靠近我，安撫我的情緒，“蘇月，別傻了，醒醒吧!”

我退後一步，勾起一抹紅唇佞笑著，廣袖一揮，將一個木匣扔到她面前。

樓鹮面色再冷，俯身拾起來，白皙而纖細的手指輕輕顫抖著，她狠狠一咬牙，打開來。

樓鹮美麗的面容就如一張被揉碎的紙片。

裏頭是我送她的禮物。一根血淋淋的指頭。

我的笑容刺目，“我要殺她、剮她，不過是輕而易舉。”

我走近了兩步，悠游自在地絞著手裏的長鞭，看著她的身子萎靡墜地，如同一滴松煙墨，不恰時地跌落在宣紙上，落下死氣沈沈的印跡。

“邀蘇月，你真該下地獄!”她伏在地上嘶吼道。

“你先下。”

刻有纏枝蓮的窗正敞著，紗簾迎風輕擺，妖嬈的月色探入門戶，三分的清、七分的媚同融於一室。

我冷聲道：“當初，月奪城逼迫華漓服下的藥散，就是從你這玉安樓出去的。”

她慘白著一張臉，輕聲說道：“我並不知道……”

“不知道？”我張狂大笑，發鬢上的步搖錚錚響，好似一樹秋葉試圖割碎肅殺疾風。

“好一個‘不知道’!玉沂城是個什麽地方？天下人都知道蒼跡門在玉沂城內，可除卻蒼跡門人，過去半劍山沒有開放之前，知道蒼跡門具體位置的人都死了，這是為何？若是說你這名聲在外的玉安樓與蒼跡門無半點關聯，控制了整座城的月奪城會讓你們在此安身？”我闊步上前以手指鎖住她冰冷的下頜，望入她那透著死般寂靜的深眸，“我是要下地獄，你，祝懷茉，祝昇，你們都要下地獄陪著我!”

這話好似一點傾足了無垠毀滅的火星，瞬間燎原，樓鹮掙紮而起，剎那間攀上我的脖頸，紅唇之內的銀牙讓血色與恨意染得猩紅：“即便那藥散與我有關，他們都是無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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