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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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邀夫人,才是夷憐,我的母親才是雪域堂彤魚氏旁系血親中的小姐。”

當初雪域內亂的時候,彤魚氏的小姐帶著侍女逃難,侍女夷憐生得絕美,為了保護小姐,逃難的過程中夷憐與小姐更換了身份。然而天不遂人願,小姐還是逃不過那一劫,小姐還是被惡人侵犯了,並且懷有了孩子。

一切都錯了。

後來,後挽玉找到了華漓,華漓在後挽玉幫助與利用下回到了雪域,認了親,之後便成了撼雲庭的公子,再之後又與璽天皇帝達成協議。

他能夠做到一切,只因為,他才是那個擁有彤魚氏血脈的人。

我冷笑連連,步步退後,靠著那人高的青瓷甕跌坐在地。原來我不是彤魚氏後人,我這些天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母親是姓彤魚,而我是彤魚氏後人,我的命運才如此多舛,讓我接二連三地失去、遭到傷害。可是,如今華漓卻告訴我,我與彤魚氏血脈毫無關聯,那麽,既然我不是彤魚氏後人,為什麽老天還要我承受這麽多的災禍與離恨?

為什麽!

華漓不解我此時為何會有如此反應,但他明顯是不願意再多問,再給我添幾分傷痛,但是他的面上無不是關懷的神色。他真的還是當年那個愛我護我的少年嗎?

當然不是。

歲月和世事早已讓我變得面目全非,我又怎麽能苛求別人還是當年的模樣呢?

“你果然已不是我所認識的華漓。”我戚戚地拾起那縷殘梅,哀聲道,“我根本不喜歡梅,從來不。”

我的纖指一松——

殘梅跌地,往事隨風。

我隨意地問:“你來找我,有何事?難道是看我如今潦倒不堪?特地前來可憐我一番?”

“她離開了那座雪山,”

她?她是誰?

誰又在雪山之上?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是他表達有問題,還是我腦子不好使了?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奮力地讓自己努力思考起來。

可我的腦袋昏昏沈沈的,還很是遲鈍,我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想起了什麽。

“她”,指的是那個名為彤魚姝的女子吧?

我忽然間精神了許多,因為這事關雪域,事關一些我所認識的人。

我問華漓,“你和彤魚姝有交集?”

他頷首,說道:“她給了我兩個選擇,一是護她左右,助她將花非花從雪域堂堂主之位上拉下來,她重新掌管雪域堂。二是,她擁護我成為雪域堂堂主,但我永生不得再出雪域。”

他眸色平淡無奇,仿佛該做出如此重大決定的不是他,而是我,“你認為如何?”

“我說二者都不呢?”我微笑。

“好。我聽你的。”他亦笑,如此溫暖平和。

看著他緩緩轉過去的身影,我又問:“你甘心麽?”

他沒有回身,腳步已平緩地邁開,他道:“這次,我聽蘇月的。”

眼見著那方削瘦的身影就要跨出門去了,我大聲制止了他,他依然是不肯回頭,像是不敢面對我一般。

我快步向前,像一只綺蝶一般撲向那個書滿了三千寂寞的身影。他倏地戰栗了一下,卻沒有避開去,任我伏在他的背上。

我的手將他的腰緊緊環住,眼睛裏幹澀得不得了,我道:“登上那個位子吧,成為雪域的王。”

久久地,他都沒有回音,我的腮頰貼在他的背上,與他密不可分,我繼續道:“你是彤魚後人,身上的血脈無人可悖,當上雪域堂堂主亦是眾望所歸。我聽說,姓彤魚的人命都更苦,從前我不信,如今我卻不得不信了,因為我希望你平安喜樂,一輩子不能走出雪域也好,至少少了人世的紛擾,終日與聖潔的冰雪為伴,沒有那麽多愛與恨,得意與失意,也少有陰謀算計。”

“華漓,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好好過,好好的……”

我還是一滴淚也掉不下來,但心胸處的悲傷已經膨脹,仿佛隨時都能將我炸個粉碎。

華漓握上了我的手,緊緊地將它們包裹住,就像是最好的庇護,又好似生死都不肯放,“蘇月,你記不記得,當初你被月奪城帶離邀家的時候,我就站在邀府門口看著你遠去,看著你回眸,看著你終究是消失不見。那時候,真痛恨自己的無能,無法將你挽留。其實我的尾指雖然是傷了,但也沒有到非截不可的地步,是我故意不用藥,任其潰爛到骨子裏後主動讓大夫截掉的。我想以此來告誡自己,無能,就是這般下場。”

“蘇月,我想保護你,可恨的是,我的能力還不夠,我也無法將你帶離這裏……”

我搖頭,他一定可以感覺到的,我說:“我不走,我離開了這裏,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華漓……”我的心口好痛,好痛,我已不能言語。

他想摘開我環在他腰上的手,我哪裏肯?他語氣很溫和,仿佛我能想象到他此時笑得有多麽溫柔,他說:“蘇月,你還記不記得這個?”

我心底生疑,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就松了,他轉過身,反將我擁入懷裏,讓我嗅得縷縷清遠的衣香,像是南地裏清秀的山峰下,淙淙流水流過的蘭徑。他懷抱我的時候很輕柔,就像是將一塊上好的玉石奉在掌心裏,“勾勾手指頭,一輩子——”

好朋友。我心裏滴著血,隨他默念著。

我踮起腳尖,一口咬在他的肩頭上,但我哪裏舍得狠咬,咬著咬著,我自己已是淚眼婆娑,我便趴在他的胸膛前低聲抽噎。

他的手穿過我的發絲,一下又一下,那麽溫柔,“我不敢再停留,我深怕自己還是那樣的舍不得你。”

聞言,我如遭雷霆一擊,而他已將我推開,幾步退開。

我慌了、急了,我朝他伸了伸手,就像不肯離開枝頭的秋葉,在秋風裏苦做掙紮,我嘴裏不斷喚著:“華漓,華漓……”

“蘇月,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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