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豫王府後，我又只身前往荊紫戰場。

荊紫戰場是如今北戚和璽天戰得最兇的地方，也是月奪城所在的地方。

前往荊紫戰場的途中，關於我殘害無央城百姓的流言四起，鋪天蓋地，大街小巷無處不在討論我這個“妖後”。這些輿論的發起者無非就是姜無琛那些人，他在民間營造起與我有關的負面話題，而且又涉及了幾十萬人的性命，這必然會對辛垣氏在民間的聲譽和影響力造成沖擊。

深夜，我還在往荊紫戰場拼命趕路，當我騎馬路過一片山林的時候，我驟感四周的氣氛不對頭，只聽不遠處一聲令下，我的周遭突然出現了一眾來勢洶洶的人馬，火把的光亮瞬間照亮了大片山林。

我的“啼血”已經出動，手臂一揮就率先將離我最近的那個人連人帶馬一起摔在了地上，只聞一聲慘叫。

山林中響徹我的聲音：“都給我滾開！”

然而他們還是在向我靠近，我發狠地一個接一個將他們擊倒在地，我不想傷害他們，可是他們手上的刀光劍影讓我過分不安，我控制不住自己地抽出了動幡劍，就著離我最近的那名侍衛，一劍揮了過去，剎那間，血光四濺，汙濁了這片幽僻的山林。

“蘇月！住手！”

是凈鵠！

我猛地回首，但見凈鵠在侍衛開出的一條道路中向我駕馬而來。

“蘇月，過來。”凈鵠的語氣平靜無波。

可是他不知道，這個時刻，就這麽一句話，就足以讓我淚目。他永遠不會知道，我從都城一路到這裏，這一程對他的思念到底有多深，有多沈……蘇月不是不害怕孤獨，蘇月不是不害怕被拋棄，蘇月更不是不害怕就此失去了深愛的凈鵠。

我強忍著淚水，假裝冷漠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將我帶回去斬首嗎？”

馬蹄聲沈沈，他沒有回答我，而他的眸光冰冷得可怕。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四周，飛速地尋找他們圍堵的漏洞之處，就在凈鵠離我還有一點點距離的時候，我運氣而起，在眾目睽睽當中躍至了半空，並且用“啼血”鎖住了一條樹幹，準備靠它逃出生天。

蘇月也害怕死亡的……

如果死亡是凈鵠賜予我的，我會更加的恐懼。

我願意陪他共赴黃泉，卻一點兒也不希望死在自己最愛的人手中。

我逃命似的想要掙脫他們對我的束縛，逃命似的想要離開這片山林。

我的身後卻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

蘇月！

我的心神猛地一亂，我的腳一下子就失去了力量，進而踏空。落地之前，我落入了一個熟悉到骨子裏的懷抱中。

剎那間，我的眼淚決堤了，猛然間，我很是希望我可以就此死在他的懷抱裏，帶著這來之不易的一絲絲暖意，就此結束。

凈鵠，我究竟要用多少的力氣才能換來你的原諒，我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向你討回從前那些只屬於我一人的柔情？

還是說，我此生都沒辦法跨越過那幾十萬的人命，走到你面前，乞求你的原諒？

我足尖落地的那瞬間，我被這凡塵擾得心緒大亂，我倏地將凈鵠緊緊地抱著，也失控地吻住了他的唇，將所有的情深意重通通傳達給他。

佛祖。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佛，我求求您，請讓我背負著這罪孽繼續留在眼前的人身邊好嗎？我窮極一生，一點點去贖罪好嗎？

如果此生不夠，我便在死後償還，我願入地獄，我願意受盡一切的懲罰！

我的一番淚眼愁腸似乎令眼前的人兒軟下了心腸，他眸中的冷霜融化了，卻也不再布滿柔情，他說：“蘇月，跟我走。”

我哽咽著，問：“去哪？”

樊籠？

刑場？

還是，地獄？

他擡手拭去我的淚痕，卻止不住我的淚水直落，他說：“帶你去你喜歡的地方？”

我喜歡的地方？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喜歡的地方啊……

凈鵠，你還不明白嗎？

“別哭，我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

我搖頭，使勁兒地搖頭，你並不知道啊，外面的人都想我死！他們當中有你敬重的臣子，有你深愛的子民，你怎麽可能為了我去反對他們的意思呢？

我想逃，我想活著走出這裏，可是他身上的氣息太讓我著迷，只要觸及一絲絲就足以讓我淪陷，他的一個眼神就能讓我雙腿發軟，無力逃脫。

辛垣王後濫用職權，下令讓赫連煬將軍帶領軍隊踏入了無央城中，令二十萬北戚子民在兩軍交戰中喪命。

辛垣王後的寢宮中有一名男子，據宮人透露，王後與該男子有染。

辛垣王後畏罪出逃，下落不明。

辛垣王後出逃途中被捕。

辛垣王後，薨。

十日之後。

北戚最深處的城內。

凈鵠說，我將這座城留給你，讓你享有一世的安寧，沒有血光可以再踏入這裏，往後，世世代代的北戚子民都會視此地為聖城，將永生永世用血肉為你折斷金戈，用生命鑄成只屬於你的城池。

我的城池？

有你的地方，何處不是我的歸宿？

偌大的城池若是沒有你，是我的又如何？

蘇月只想要一個家，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我用盡了全力去愛你，而你卻將永恒的背影就給了我。在你的眼裏，我在你的萬千子民當中只如草芥，你願意去哀嘆螻蟻，也不舍得給予我絲絲憐惜。我相信，就算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來贖罪，你也不會再垂憐我一回了。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我惹下的血禍是為了誰？因何我最後什麽都得不到，我為了你幾近癲狂，迷失在了腥風血雨中，我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的人的肌骨被劃破，卻忽覺劍就是在自己手中！你看不到我殘存的理智和人性同烈火一樣焚燒著我，我已經傻了、瘋了，若連你也放棄了我，那我染上這滿身黏膩的血汙，誰還會知道這是在為誰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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