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已經過去了，秋天也來了。

這麽久了，我仍然沒有得到賀蘭殘梅的回覆。難道他又去雪域了？但即便他去了雪域，獠鳳等人也不會置我的求助於不顧啊。

姜無琛進宮時，我問他，“你的人抵達暨周城沒？”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道，“我也沒有得到任何回音，可能，派出去的人已經遭到了不測。”

我面如死灰，聲音都顫抖起來了，“姜無琛，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此時正是兩國交戰之際，北戚人要進入璽天，還要進入他們的皇都，談何容易？”

我怒目切齒地道：“難道我們就要看著凈鵠這麽一日日地喪失生的希望嗎？”

“王後，臣沒有這個意思，臣也在北戚內尋找能人醫治王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

我說：“你再派人去打探，璽天的邊境城池裏有沒有叫‘落雁樓’、‘落雁館’、‘落雁軒’之類的，以‘落雁’為名的地方，一旦查探到，就告訴我，我親自前往。”

“是。”

正是焦灼之際，姜無琛派人給我送信說，無央城中有一個叫做“落雁莊”的地方。

當天，我就毫不猶豫地快馬加鞭趕往。

我秘密進城當日，無央城中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慘重的人員傷亡。

我一邊沈痛不已，一邊去尋找那個名為“落雁莊”的地方。可惜，它令我失望了。

確認過這落雁莊與登月樓毫無關系後，我又趕回了王都，而來自無央城的最新消息也後一步到來了。

兩軍在城內交戰，打得昏天暗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無辜百姓的家園被戰火燒成了灰燼，邊境的繁華訇然落幕。璽天的軍隊迫於赫連煬等人所帶領的軍隊的壓力，選擇了退兵出城，看樣子是準備與月奪城那邊匯合了。

戰火是離開了那裏，可是昔日繁盛的無央城儼然一座死城。

我聽了這個消息後，痛心疾首，守在仍然沒有蘇醒跡象的凈鵠身邊，我滿是愧疚之情。我無法理解，這一切怎麽會演變成這個模樣，我難以想象當凈鵠醒來以後得知了此事，我將會面臨什麽。

凈鵠昏迷後，我就一直住在清心殿裏，很少回我自己的寢宮，這天，我回去取東西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許久不見的封子裔。

他一身紅衣，跪坐在地上，背對著我。

聽見了我的響動聲，他也沒有回頭，只是涼涼地開口道：“怎麽回來了？”

回來與否都與他無關，我選擇漠視他的問題。

可是，我嗅到了空氣裏有絲絲的血腥味兒，我向他走近，問：“你在做什麽？”

我走近後低頭一看，竟然看見他在用一個碗接自己手腕上流出的血。

“替你養續春木啊，你忘了嗎？”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卻仍在認真地用腕接血。我看見他的臉色煞白如雪，唇瓣更是如同覆了一層寒涼的白霜，沒有絲毫的血色。

“你這些天食用過續春木的葉子後，可有受那股內力的折磨？”

我說：“沒有。”

他擡眼看我，眸光中滿是哀傷，唇邊卻提起了一彎笑容，樣子甚是可憐，“看來，是成功了，用我多倍的血，是可以提前催熟續春木的。”

我一語不發。我看著他這副模樣，這般每日用血替我餵養續春木，心頭好似也沒有多少愧疚，甚至是覺得理所應當。

他又道：“你已經可以不必與我……就能控制住那股力量了。”

“為什麽我沒有覺得那股內力在壯大？”我這些日子也有練武，但我並沒有覺得自己長進了多少。

封子裔道：“續春木並沒有那種功效。”

他看了眼落葉紛紛的窗外，涼涼地開口：“秋天來了，續春木準備要休眠了，冬天，它就會死亡。”

我徑直問：“沒有它，我會死嗎？”

他道：“如果你可以捱過這個冬季，你就不會死。”

我上前去捏住他滿是血口的手臂，讓他腕間的血流得更快，我殘忍地道：“那你現在就給我好好養續春木，讓它多長幾片葉子！你的手臂要是就不出血了，我就割你的腿、你的身子、你的喉嚨！你若是死了，我就榨出你的血餵養它！”

“別以為為我流血了就能夠抵債，就能夠讓我對你產生憐憫之心！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血也該為我所用，做這種理所應當的事不要一副為我作出了巨大犧牲的樣子！你要是不肯主動幹，我也可你讓人將你鎖起來，一只吊著你的命，用你的血來餵養續春木！”

如果不是怕他手抖拿不穩那碗血，我早就一耳光扇過去了。

“邀蘇月，你知道嗎，其實你是魔。”

我冷笑。

封子裔艱難地拖著腳步走到續春木面前，數寸高的續春木只有寥寥兩三片葉子，看著可憐無比，但如果沒有封子裔加倍的血飼養，它也不會那麽快就生長出葉子，它起碼到在一年後才能發芽。只不過，發了芽的續春木壽命都很短，到了冬天就會死亡。所以清幽門的人一般都會控制它在春天發芽，這樣可以確保獲得更多的續春木葉子。

“續春木會在冬天死亡的原因是什麽？是氣溫下降嗎？”我問。

“草木輪回不可逆，春夏生長，秋天頹敗，冬日死亡。人也一樣，從生，到死。”

我不信。

我道：“在璽天只能開一季的花株，在燕饒南面可以全年開放，即便冬日裏雕零了，植株也不會死。為何續春木就會死？”

他轉眼看我，有氣無力地道：“如果天下的草木都如同續春木這般特殊，說不定它們也可以為王後所用了。”

“正是因為續春木特別，所以才能為王後所用。”

我離開寢宮之前，又一次警告封子裔說：“別踏出這裏一步，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你的侍女每次給我送飯送水送藥都會警告我一回，我都聽得耳朵起繭了。”他道，“你覺得就我這副虛弱的身子骨，還能走出這裏半步嗎？”

我向他走過去，捏著他的下頜，“如果你引來了人，害我遭殃，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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