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初現拂曉色的時候，遠處還是一片沈悶死寂的黛青色。

黎明時刻，是最冷的。

我站在窗邊已經很久了，手裏的劍被夜風吹得冰涼，我的臉頰也越發幹澀，可這皮囊之下——

是沸騰的鮮血！

隨著一道尖銳的聲音聲音劃破這沈悶死寂的外衣，“山下失守！”

血，濺紅了天際——

我看著天邊的那抹刺目的猩紅勾唇笑了，“這是殘陽嗎？”

這就是清幽門的殘陽時刻！

我猛地一拍窗臺，利落提著早已按捺不住的“動幡”地踏空而去。很快，我就找到了姜無琛的死士們，並加入了他們的戰隊裏與敵廝殺。

激戰當中，我們每個人都是瘋魔，每個人都在為心頭紮了根的信念努力開出一條血路，讓我們共同的目標通暢前行。

天亮得很快，血流得很快，生命也消逝得很快，就在我殺紅了眼、手臂不聽使喚地只會往敵人身上砍的時候，一年半都不曾離開過居所的封子裔出現在了我的不遠處。

“丫頭，你還是這麽狠心，我當初真是看錯你了！”封子裔的面色很覆雜，他的唇邊，說不清是一抹陰狠還是一抹笑意。

怎麽？他以為我還是那個純良的女子？以為我會饒過清幽門？

怎麽可能！

有的仇恨，只有用鮮血才能洗清。

有的守護，只有用鮮血才能加固。

我轉動我的動幡劍，直接刺向封子裔的方向，然後在即將沒入他的心房時，劍勢忽轉，當即刺死了他身後忽然出現的一名清幽門門人。

“丫頭，你到底是不忍心嗎？”他笑吟吟地道，目光粘在了我的面上，不肯移動半分。

不忍心？

我長臂一挽，利落地掉轉劍鋒，然後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媚態十足地在他頸間呵著氣，嗓音放得像潺潺流水一般纏綿柔和：“對啊，封公子這般好容貌，那般好‘功夫’，真讓蘇月著迷呢——”

封子裔眸光柔和了許多，低頭親吻我的面頰，發現我不躲不避後，眸中大放異彩，勝似三月裏的煙花，他攬著我的腰肢，與我親昵地道：“那你還忍心刺我那一劍？”

我眼底媚意流轉，在他的懷裏半推半就的，噙著嬌羞的語氣道：“誰讓你那般無禮了？我一惱，就……”

他低哼一聲，卻聽不出是生氣了，他低頭，問：“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麽？”

我露出了那條已經悄然將他鎖住了的綾帶，笑意綿綿：“捆著你，怕你一人丟下我跑了。乖，在這裏等我回來。”

我一把將他推開，將他與石柱綁在了一起。

“好丫頭，又要算計我什麽？”

我露出委屈的神色，泫然欲泣地道：“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是算計你了？”

封子裔勾唇一笑，“那你親我一下。”

我掩唇而笑，湊上前去，卻刻意在兩唇相觸之前驀地止住了。

封子裔眼中劃過一絲得逞，向前一探首，穩當地親上了我的唇。我也不露分毫惱色，捧著他的面頰，柔聲道：“等我回來。”

“好。”

庭外。

我手執動幡劍在腥風血雨中廝殺，噴灑的熱血染紅了我的雙眸，一具具沒有了生命的屍體瞪大了雙眼看著我將清幽門血洗。

那邊，兩位死士正與祝昇糾纏著，但氣勢已落下乘，我當即一個翻身躍至他們身邊，加入他們的戰爭。

祝昇的武功不弱，而且步法奇特多變，讓人難以捉摸，所以我們都難以擊中他的要害。見勢，我揮出了“啼血”，毫不猶豫地暗下了機關，讓千百道暗刺露了出來，一個縱身，直鎖他的腰間。祝昇反應極快，忙以長劍抵擋，“錚”的一下劈開了我的長鞭。

我給了兩名死士一個眼神，然後疾疾地再取他的腰間，但此回祝昇沒有直接抵擋，而是側身避讓。我眸光一亮，眼看著他落入死士的陷阱中，然後被狠狠地被刺了一劍。我也毫不松怠，平地風雷、飛沙走石間朝他的身上便是痛快地落下一鞭子，直抽出個血肉淋漓。

祝昇的氣勢已衰，卻還苦苦地做著掙紮，手提青鋒應戰，那淩亂的發絲和滿是血汙的猙獰面龐，隱約還能見到昔日的傲梅之容，卻再無梅之清姿，梅之風骨。這樣的一個人，竟是讓我敬重已久的祝先生？

往昔還歷歷在目，當下的殘忍現實亦如洪水猛獸沖擊著我的心房，我不知道，這世間，到底存不存在表裏如一的真君子。

大概是有的吧，凈鵠能算是一個。

而我呢，絕不會是。我怎麽又不是與祝昇一樣，滿身孽債、滿手血汙呢？

又一輪惡戰後，祝昇已是風中殘燈，命不久矣。

但我退出了這場打鬥，我終究是放不下心間那個清雅脫俗、亦師亦友的“祝先生”，也狠不下心親手奪他性命。我退開去，在死士的劍身沒入已無招架之力的他身上前，我旋過了身。

但是，那利劍刺破胸腔，使得血肉分離的聲音還是灌入了我耳中。

風也在嘶吼、咆哮，我抽出“動幡”擊殺了一名迫近的敵人，那迸濺的血光，不知是在為誰踐行。

黃昏時刻，天邊沒有彤雲，也許是上天覺得人間的血色已經足夠多了。我在石階上坐著，手裏還是“動幡”，我靠它來支撐住早已無力的腰板。

“稟王後！祝昇的妻子在混亂中被刺死了，祝懷茉出逃了，屬下已吩咐人去擒拿。”

我略微掀起眼簾，吐出一個字：“好。”

他們都退了下去，留我一人繼續在石階上吹著帶腥味的風。

我聽見了腳步聲，我疲倦地啟聲：“不是讓你等著我嗎，怎麽自己掙脫了。”

他將我從石階上撈起，將渾身無力的我緊緊擁住，“我怕你會忘記還有一個我。”

“你知道我手裏握的是什麽嗎？”

他避開我的問題，反問我：“你要帶我回北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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