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書案整理好後，我給他遞上銀耳羹，趁他一邊慢慢吃著，我一邊給他揉著肩，我柔聲道：“累嗎？一定很累吧，蘇瑗說一整天都沒有見過你了，我也知道你事務繁多，便讓她不要再來打攪你。但我聽說後日就是她的生辰了，這孩子應該是想要你有所表示的，所以才一直嚷嚷著要見你。”

“嗯，我知道。”月奪城簡單地回了一句，興致似乎並不太高。

我低下頭向他湊近，身上的清香襲向了他，我問：“怎麽了？怎麽眼睛這樣紅，可是累著了？”

“蘇月……”

我慌張地搖了搖他，而他的手就像忽然失了力氣一般，將手上的銀耳羹打翻了。

我更是焦灼地道：“你哪裏不舒服，快告訴我。”

“蘇月，我真的是累了——”

夏日炎炎，蟬鳴不止。

月奪城病了，他已經在床上養了兩日，他終日承受胸悶氣短的苦楚，不時還得承受心絞之痛，蒼跡門裏的良醫都出動了，也只是勉強控制住了心絞痛的次數而已。

病中的月奪城不斷地湧汗，我也終日陪在他身邊給他擦身餵水，面對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他，我一直都很忐忑。其實我的動機還是很明顯的，但我不知為什麽月奪城已經一直沒有責問我。

午後，我才在小幾上歇了一會兒，就聞見床上傳來了動靜，我趕忙前去查探，竟見月奪城正半撐著，面色血紅，一只手緊緊地捂住了胸口拼命喘息，那模樣嚇到了我，我趕忙讓人去請醫師來。

我朝門外的侍女吼道：“快叫醫師！快點！”

侍女大駭，聞聲後立即就運起輕功離去了。

月奪城在裏間痛苦地低吟著，我卻在外間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我腦海裏滿是後挽玉剜心的血腥場景，滿是她死去時猙獰的模樣……

我後悔了，後悔那天晚上在衣裳上摻入了我當初用在後挽玉身上的毒藥，是不是因為我沒有控制好量用多了，所以就導致月奪城變成這般模樣？

“蘇月……”

“蘇月……”

我聽見裏間的月奪城在叫我，我猶豫了一下才進去的，才進到裏間，我就看見月奪城神色極其痛苦地坐在床上，我快步走過去，“要不要躺著？”

他搖頭，然後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抓了個現形的賊。

他將我的局促不安收入眼中，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我的手背，可我知道這刻他是無比難受的。

我哽咽著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你如此。”

“不，不是，與你無關。”

怎麽會與我無關呢，那藥是我下的。

醫師來了，前幾回我為了不然他們認出我，我都是避開的，但是他們這一次的速度很快，我避之不及。

一位醫師顯然很快就認出了我，但是月奪城的情況太緊急，他立即就轉開了眼。

“尊主如今的狀況和當初很相似，恐怕我們不得不用上次的治療方法了。”

我詫異，上次？

以前月奪城也出現過這般狀況？為何我不知？

如果是這樣，那我剛才的道歉豈不是不打自招？

我冷汗涔涔。

既然如此，那我也無需隱瞞什麽了，我也該加快下手的速度了。趁著他們在臥房裏忙活著，我走到了月奪城的書房裏開始翻尋，昨天我已經大略地找過一遍了，但我還是不放心，於是現在又前來進行一次尋找，探探這裏面有沒有什麽暗格和容易被忽視的地方。

很可惜，我同樣是沒有發現。

而我前天趁月奪城休息的時候去翻看他的衣衫，也沒有看見紫申令的蹤影。

可真是奇怪，他究竟將紫申令放在了何處？

我正入神地想著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我連忙隱入幕布之後。

卻聞外面傳進一道侍女的聲音：“姑娘，你可在書房內？司徒醫師請求見你一面。”

我沒有出聲，只等著她自行離去。帶門紙上的影子離去後，我才跳窗而出，一個翻身就躍上了屋頂，然後折身跳入後廚。

我假意燒著水的時候，那名侍女尋來了，她急忙對我說：“姑娘！司徒醫師尋你，說是要向你了解一下尊主近日的情況。”

我連忙連忙將手裏的扇子塞進她手裏：“那你幫我看著水，燒開了就送過來。”

話落，我提步而去。

司徒夏是蒼跡門裏有名的醫師，不過是而立之年，醫術卻遠遠高於許多老前輩，他見了我，朝我微施一禮：“姑娘。”

他認出了我，卻沒有叫我“夫人”，他問：“這兩日司徒都很想找姑娘詢問尊主的情況，無奈總是尋不到姑娘，不知姑娘如今可願配合司徒？”

“事關尊主，我當然願意。先生請說。”

“據侍女說，尊主早兩日發病的時候，姑娘是在尊主身邊的？”

我點頭承認，然後我問：“發病？尊主並非第一次發作？”

司徒夏搖頭，“今年三月的時候，尊主遠赴北戚，正要返程時，被歹人襲擊了，並被歹人以奇毒擊倒。我等匆匆沿著尊主回程的線路從璽天趕赴北戚為尊主治療，方將尊主從奇毒中拯救出來。”

他蹙眉了，“沒有想到，這毒竟然還會覆發。”

今年三月……

是我生辰的那天，是姜無琛幹的好事！

難怪月奪城說與我無關。

可是，真的與我無關嗎？姜無琛上次用的“奇毒”是不是也是我向月奪城用的毒藥？月奪城吸入我衣上的毒藥後，出現了胸悶氣短心臟疼的狀況，與他上次中毒時的反應相似，所以他們才懷疑是不是他上次中的毒又覆發了？

我雖然看見月奪城痛苦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但我還是不得不感嘆一句：時也，命也。

如此我也不必那麽驚慌了。

我問司徒夏：“那你們打算如何為尊主治療？我剛才聽你們的口氣，似乎很為難？”

“確實如此。”

“請說。”

司徒夏猶豫了一下，方道：“司徒聽說登月樓的天外紫丹有妙用，於是在上一次的治療裏加入了這麽一味藥，沒有想到它果真是靈藥，對尊主的治療起了極大的作用。只是這藥稀少，唯登月樓獨有，從不隨意給外人，上次門內的各大長老和堂主齊齊協商，用了很大的代價才換得一枚天外紫丹的。此回……”

登月樓？好說。

“你們開始著手你們上次的治療方法，兩日之內，我定然將天外紫丹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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