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快下來啊！爹爹舞劍真好看！”

蘇瑗那孩子還在下邊興奮地大叫。

我扶額，我再不下去，這孩子怕是要將整座酒樓的客人都驚醒了。

我才走進院子，蘇瑗就往我身上撲。我連忙往一邊躲開，我可不是月奪城，我這單薄的身子可經不住她像小獸一樣的亂撞。

蘇瑗撲了個空，轉臉就賭氣地嘟起了小嘴，清澈的眼眸裏有絲絲埋怨：“娘親不疼蘇瑗了，不抱蘇瑗。”

此時月奪城的聲音適時響起，“蘇瑗，不要鬧你娘親，她身子弱。”

“啊？”蘇瑗瞪大了雙眼，“娘親不舒服嗎？是不是因為昨晚那麽晚了還給蘇瑗擦身子？”

原來我昨晚給她擦身子的時候還是喚醒她了。

蘇瑗小步跑向我，滿面笑容地將我拉到一旁，朝我勾勾手：“娘親，低下頭來。”

我俯下身去，只聽少女甜甜的嗓音在我耳邊道：“娘親，我知道你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的……”

我微微一楞，幹笑了幾聲。

這孩子好似並沒有感覺到我漸漸散發出來的冷漠一般，主動將我拉到月奪城身邊，她嘴裏也是沒個休停：“娘親你也舞一個給我看看好不好？我還沒有見過娘親舞劍呢。”

我一邊向月奪城遞上一方幹凈的手帕，一邊對蘇瑗說：“娘親的劍術雖然是你爹教的，但拙劣得很，還是不要在他面前獻醜了。”

我又道：“你們用過早膳沒有？我下來的時候讓店夥計開始著手早膳了。”

蘇瑗顯然不肯罷休，但月奪城又發聲了：“走罷，我們進入用早膳，休息一陣後就下山。”

這天上午天氣很晴朗，和煦輕柔地灑落山間，山間的花多半被昨夜連綿的雨打得殘紅滿地，略顯淒涼，但好在草木的馨香和不絕的鳥鳴已是怡人不已。

蘇瑗自己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在前面，哼著我沒有聽過的小調，我和月奪城則在她身後跟著，我正好出神時，月奪城牽起了我的手。

我側首，有些驚慌地看了他一眼，卻瞥見他依然目視前方，閑情逸致地緩步有著。

高山流水，松林石徑，鶯歌燕語，婉囀百靈話盡人間夏日的美妙。蒼莽石嶺，斷崖樹茂，雲霧繚繞之處，隱約可見有二三人家，駐足細聽時，可聞玉笛飛聲，絲弦緲緲。

“如此靈秀之境，我好久不曾見過了。”我不禁低聲感嘆。

正是情醉之時，月奪城的淡漠的嗓音傳來：“你在那荒蠻之地待久了，當然會對這樣的景色感到新奇，那種窮山惡水的地方，怎麽能與這裏的青山秀水相較。”

我本想與他理論一番的，但一想到自己還有任務在身，便作罷了，我道：“是啊，北戚的大漠孤煙，黃沙黃土著實無趣，還是璽天的景色合我心意，那煙雨樓臺、十裏荷香、丹楓落葉和蒼山負雪，都夠我看一輩子了。”

我們一同靜立崖邊許久，各自思索著，誰也沒有再出過聲，直至追著蝶兒玩玩累了的蘇瑗在不遠處叫喚我們，我們才齊齊轉過身去。

恰遇一場山風，雲飛霧散，日影跳躍，淺笑安然的少女美如一曲歌謠。

“月奪城。”

“嗯？”

“我們的女兒真漂亮。”

“嗯……”

“走吧。”

“嗯。”

這看似平凡而美好的日子正一天天地過去，我的內心卻無比的煎熬，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時才能等到盜取紫申令的時機。

紫申令就像是一枚燒紅的鐵球，只要它一介入我們這靜如潭水的生活裏，整潭水都會沸騰起來。所以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沒有再去提紫申令，也沒有太明顯地去了解有關於它的消息。

但這並不代表我已經將我身上肩負的使命拋在了腦後，也不意味著我已經安於這種生活。遠在北戚的凈鵠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身在璽天，他可能還毫無疑慮地選擇相信我，相信我如今正在於方與清幽門的人洽談。他一定會擔憂我的安危，說不定還會暗中派人跟進我的行動，可他也許還不知道，我欺瞞了他，我現下正在璽天和“夫君”、“女兒”幸福安樂地生活著。

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我此番到璽天的行動必然會暴露。一旦暴露……

後果不堪設想。

我腦海裏浮現了我臨行前凈鵠對我無比信任和關心的模樣，這使我愈發地不安起來。

我們是好不容易終於可以走在一起，參與彼此的生活和人生的，我萬萬不能輕易斷送了這上天對我的恩賜。

上次，月奪城隨手就對我亮出過一次紫申令，說明紫申令很有可能被他隨身攜帶著，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要盜取紫申令必然是難上加難。月奪城是何人？又有幾人能近他的身？

我想想就覺得腦瓜子疼。

難不成，我真要學習那些女色間諜以色惑人，竊取機密？

我知道，只要我願意主動，月奪城還是會在一定程度上對我放松警戒的，可問題是，我還真的不願意。

我可以對他媚笑，可以公然挑逗他，可那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若是要我在封閉的環境下引誘他……

我猛地打了個冷顫。

我在屋內踱來踱去，終於，我下定了決心！

夜裏，我端著一碗銀耳羹到月奪城的書房裏，房內燃了熏香，故而無幾多蚊蟲，我將銀耳羹放在書案上，轉身去窗邊打開了一道縫隙，我對正在書案前處理事務的月奪城說：“燃了熏香得開窗透透氣，不然人待在這裏面悶得慌。”

旋過身時，月奪城已經放下了筆，慵懶地靠在雕花凳的後背上，我向他走近時，察覺到了他眉目間淡淡的疲倦之色，我勸道：“每天來自各地據點的訊息那麽多，你也不可能一一看完的，而有的又是在長途中失了效的消息，看了也沒有多少價值，你不如先歇息歇息吧，明日再看也不遲。”

我一邊這麽說著，一邊開始給他整理攤開在書案上的信件，他也沒有阻止我，許是因為疲憊上了頭，他一聲也不吱，就這麽靜靜地看我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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