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蘇瑗鬧著鬧著，反而精神了起來，可她終究只是個孩子，經過這麽一整天的折騰，已經乏了，她本來是吃著點心的，吃著吃著就埋下了頭，險些打翻了茶水。

我“噗嗤”地笑了出來，轉頭正好對上月奪城目光。我微笑：“這樣溫柔地看著我，我會不適應的。”

夜深人靜，露重寒涼，除了已經睡著的蘇瑗，四下無人。他伸出手包裹住我發涼的手，企圖溫暖它，“對待自己的妻子，不應該溫柔嗎？”

“應該是應該。”我反手握住他，“但妾身更欣賞夫君知大局，會機變，長謀略，能決斷的氣概。”

他輕撫我的頭發，寵溺無邊，“面對你，不需要這些。大局由為夫來控，變數由為夫來逆，決策由為夫來斷，你只需安心地站在我身後，世間的一切禍難都由我為你抵擋。”

我深情地凝視他的眼眸，探索他的內心，我的嗓音輕而柔，就似一縷企圖吹入他的瞳孔、掃蕩他的五臟六腑的風：“謀略呢？”

我的雙手捧著他的臉，癡癡地問：“夫君是否會對妾身如同外人一般，百般算計、千般為難、萬般傷害？”

夏日的夜太妖嬈，燈火的妖冶為夜色更添妖冶，就像是藏在暗處不時媚笑的魅者，露盡了妖態，訴盡了妖言，惑得來往的男子紛紛淪陷……

我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月奪城的臉頰，再度啟聲柔媚地問他：“夫君，你會這樣對妾身嗎？”

他取了我的一只手放到嘴邊輕吻，眸子一動不動地說：“不會。”

“好，那妾身可就當真了。”我道，“夫君可不能反悔。”

後來，月奪城把熟睡的蘇瑗抱到了樓上的客房裏，這個時候，店小二已經不知在何處打盹了，我也不好叫醒他，於是我自己去燒了水端進房裏。

進門時，我微微詫異，“你還沒回去睡？”

月奪城坐在屋裏，窗戶半開，送入清涼。他回頭看我，道：“叫‘夫君’。”

我心頭一片嫌棄，面上卻持著賢惠的模樣，“夜深了，夫君趕快回去歇下吧，這裏由我來打理幾天。”

他問：“你還要忙什麽？”

我放下銅盆，假意將他往外推了推，“蘇瑗這孩子沒有洗浴，可這一天下來都捂了汗，我給她擦擦身子，讓她舒服些。”

我宛若一個賢妻良母。

他幽幽地看著我，猶帶著撒嬌的意味說道：“我也沒有洗浴……”

“哦，對了，下面還有些熱水，是留給你的，我差些忘了。”其實我還真的忘記了給他也燒水，下面的水本是留給我自己洗浴用的。

“那你呢？”

“剛才我怕水太多，燒得慢，就先燒好給你們用，我的不急，慢慢來。”我又推了推他，勸道，“快去洗澡吧，都累了一天了。我也得給蘇瑗擦擦身子了，不然一會兒水就涼了。”

月奪城出去時，有絲絲的不舍，等我關上了門，還是能看見他那投落在門上的影子。

我怕弄醒蘇瑗，於是在給她擦身的時候很是小心，給她打理好後，我自己卻是一身汗了，也乏了。

我沒有耐心再等水燒開，直接洗冷水浴，冰涼的井水冷得我直哆嗦，身上一片雞皮疙瘩。在我只一心想著躲進被窩睡上一覺時，又傳來了敲門聲——

“蘇月，開開門。”

是月奪城。

我被疲憊給侵蝕了頭腦，忘記了一件事——夫妻是同床共枕的。

我立即裝睡，只當做沒有聽見。可月奪城怎麽可能連一扇門都打不開呢？他可以不用暴力打開，也可也用文雅的方式打開。

就這樣，我的床邊多了一道呼吸，來自他身上散發的淡淡清香將我籠罩住，讓我無法忽視他的存在，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暗自緊緊被子。因為我換洗的衣裳已經放在爐子上烘烤了，如今被子裏的我可謂是處於極其窘迫的境地。

月奪城的一只手探向了我臉頰，指尖流連在我的發鬢間，“蘇月，如果你真的選擇了，就跟著我好好走下去可好？”

“我知道，從前你受到了太多的欺瞞、背叛，如今你將自己層層包裹起來，你多疑，你敏感，你警覺，以此

抵禦外界對你的傷害。但是，現在不要再害怕了，好嗎？一切都有為夫在，為夫願護你一世長安，一世無憂。”他的聲音很輕，卻也很清晰地落入了我耳中。

他低下了頭吻我的額頭，滿是誠摯地道：“為夫答應你，不會如同對待外人那般，對你百般算計、千般為難、萬般傷害。為夫只會對你傾心以待，至死不渝。”

“只要……”

“蘇月誠心誠意地就在為夫身邊。”

“為夫也不是不自私的人，為夫也希望蘇月能像我對蘇月一樣，誠心待我。”

“蘇月，不要……”他頓了頓，“不要我。”

他還說了很多很多，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只斷斷續續地被我記在心裏。直到那抹只屬於他的氣息離開了這個房間後，我方沈沈入睡。

夜雨未絕，叩著門扉，叩著窗欞，我在睡夢中消解著這些日子的疲憊，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個時辰，卻格外的解乏。

清晨，窗外一片濕意，亦是一片詩意。

葉落了一地，有的是因為昨夜的雨，有的是因為今日早起晨練的人。夷影劍出，一招一式，盡是殺氣，附著在葉片上的雨珠紛紛落地，院內就像又下了一場雨，而舞劍的人則提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以縱橫的劍氣逼退了近身的雨中，而落在他劍尖的雨滴則四分五裂，綻放出一朵朵晶瑩剔透的蓮。

雨紛紛落，葉紛紛落，院子裏又鋪了一層綠茵。我一邊支著下頜在窗邊看，一邊替打掃院子的夥計感到悲哀。

月奪城收了夷影劍，揚起了優美的下頜，目光所至之處正是我所在的窗口。這一瞥，讓我的心頭一慌，失措地移開了目光。

此時，一道清亮甜美的少女音在院子裏響起：“娘親！娘親！快下來呀！”

這興奮的叫聲讓我微微一楞，這似乎不是出於精湛的演技，而是出於內心。我拍拍自己的腦袋，難道是因為還沒有睡夠，所以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