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那正委屈著的蘇瑗說：“蘇瑗，不能仗著自己是爹娘的‘心肝寶貝’就胡鬧，知道嗎？”

“你知道娘親生你，你爹養你需要花費多少精力嗎？你怎麽還總是怎麽頑皮，不知道替我們這些做爹爹做娘親的分擔一下呢？”

“蘇瑗，即便現在你有爹娘寵著你，慣著你，今後我不見得會有人這麽由著你的。我和你爹爹總會有老去的那一日，也會有徹底離開你的那一日，你已經這麽大了，是時候收斂收斂自己的性子了，當一個乖孩子，不要總是惹爹娘不快，知道麽？”

我嘮裏嘮叨了一把，看著她越發沮喪的模樣，我心頭大快。我感覺自己不只是單純地為了報覆她大晚上的拉我上山來，還是出於別的原因。

比如，我看見她向月奪城撒嬌，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我就覺得不舒服。

蘇瑗如今就像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孩子，沮喪地跟著月奪城的腳步往前走，而我因為心情好了起來，眼神也好使起來了，腳步也輕快起來了。

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細雨中漫步山林也別有一番滋味。

而那蘇瑗，越走越慢，原因是腳底裹的泥越來越厚了，鞋子總往下墜，那月奪城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因為我們的輕功都不錯，所以遇到這種泥濘的路都會運用一點輕功將自己的身子悄悄浮起一些。

“蘇瑗，娘親教你輕功好嗎？”

蘇瑗頭也沒有轉，悶悶地說：“不要，不學。”

我帶著失望的口氣道：“也罷，為娘也不能勉強你。”

轉瞬，我又道：“這夏天啊，蚊蟲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還是那些濕滑的、帶著鱗片的、嘴裏藏著毒的——蛇。蘇瑗啊，你怕蛇嗎？”

聞言，蘇瑗一聲驚叫，直往月奪城身上撲，嘴裏叫著：“爹爹救我！我怕蛇！”

月奪城黑著臉看著我們，“你們母女倆人就不能安分點，消停一陣，早點找到那座酒樓，早點歇下嗎？”

我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

終於，在我們所提的燈準備熄滅之際，那座隱在山間的酒樓總算出現了。我催促著蘇瑗走快點，這孩子卻記恨我了，她憤懣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對月奪城說：“爹爹，娘親總是欺負我，等下就讓她餓著肚子！”

我正準備告訴她何為孝義時，月奪城啟聲道：“你們兩個人再鬧，我就扔你們到山溝裏餵野獸。”

我哪裏是那麽安分的人，他的三兩句話還不足以嚇到我，我轉頭對癟著嘴的蘇瑗說：“你爹爹扔娘親進山溝裏，娘親可不怕，因為娘親會輕功，自己可以逃出來。要是遇上了野獸，娘親還會武功，也不必懼怕它們。可蘇瑗呢？蘇瑗呀，你會什麽？”

蘇瑗瑟瑟發抖，完全不敢應聲，這孩子已經被月奪城口中的“山溝”和“野獸”嚇到了。我更是火上澆油：“哎呀，要是你爹爹把我們扔在同一個山溝裏還好，說不定為娘還能帶你逃出生天，可若是你爹爹夠狠心，分別把我們扔進不同的山溝……”

“唔……唔……唔！”

我的最被月奪城捂住了，我直瞪他，他則涼涼地說了句：“你給我消停一會兒。”

我心裏滿是不屑，不就是嚇嚇小孩嗎？哪個小孩小的時候沒有被大人嚇過呢？沒有被大人嚇過的小孩，長大了膽子怎麽會肥呢？

“深處人家”在我看來不過就是普普通通的山間宿店，掌櫃和小二都還算熱情，我們一進門就給我們泡上了山間采集的、由他們酒樓裏的名廚炒制的茶葉，據說一年也沒有多少成品，稀罕得很。

我心中滿是不屑，這掌櫃可真是愛說大話，而且喜歡對來這裏的每個客人都說大話，這茶我飲著只覺得和平日裏飲的茶相差無幾，有的也只是因為它的香氣要更醇厚一些，即便真是那麽的稀罕，也不是什麽珍品。

但是，他們隨後上的幾碟點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這碟碟點心的外觀算不得精巧，這山下的隨便一家點心鋪子都能做得比這的好看，但是這裏的點心卻勝在味道上。同樣是芋艿酥，同樣是由芋艿和羊脂做成，但這裏的芋艿酥帶有淡淡的茶香，再與這裏提供的茶水搭配食用，便會覺得甚是相配，感覺它們就是相輔相成，彼此烘托出對方的優點。

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仔細再品一回，“是我看輕了這茶了。”

“蘇月向來如此，許多的東西，都沒有看到它的實質，就早一步將它否定了，給它判了死刑。”月奪城的話語中別有深意。

我的吐息裏也帶著茶的芬芳，我對他微微一笑：“那我如今決定重新審視他了，可還來得及？他是否還能給我一次讓我重新審視他的機會？”

“如果你不被允許的話，你我就不會在這裏齊飲一壺茶。”月奪城也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飲了一口，唇邊含著絲絲的笑意，“我希望，你此回不要再看走眼了，空惹人傷心。”

我向他舉杯，以茶代酒敬他：“不負君心。”

蘇瑗正在吃她最喜歡的甜食，對我們之間的談話似乎也是懵懵懂懂的，但因為食物太過香甜，她沒有過多註意我們。

我取出帕子給她擦拭下巴上的芝麻，笑道：“蘇瑗，你這樣喜歡這裏的甜食，爹爹和娘親就將你留在這裏了，讓你天天都能吃到，好不好？”我又開始上演假裝拋棄“親女兒”的戲碼。

她正吃得歡，一聽我的話就立即搖頭了，“不，爹爹說，糖吃多了會牙疼。”

我隨口問道：“蘇瑗你換牙了吧？”

她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擰著臉道：“換了，可疼了，還一直流血。”

聽她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了自己換牙的年紀，那時候我也是很怕換牙的，可偏偏我連大牙都換個七七八八了。等我發現自己的牙齒基本上都換了一遍，它們也不需要再被換掉時，我可高興了，終於不必膽戰心驚地拔牙了，終於不必忍受那種疼痛了。

我將蘇瑗面前的麻酥糖推開了一點，只撥出一小部分留給她吃，我說：“蘇瑗要少吃點糖，這樣換牙的時候才不會那麽痛。”

蘇瑗眼珠子一轉，大概是在心裏權衡了一番，她嘟著小嘴說：“換牙的痛只是一陣，可不吃糖會痛苦很久的……”

呵，這孩子……

“那蘇瑗你知道嗎，你不停地吃糖會讓新長出來的牙齒都爛光的，而且不會再長出新的，這樣你就不能再吃好吃的東西了。”我繼續嚇唬她。

“我沒有不停地吃糖啊，我有停的。”她晃晃腦袋想了想，“唔……對了！我睡覺的時候不吃糖！”

我無言以對。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乖了，可“她爹”也不管管，難道教“女兒”的事情就只落在我一人頭上嗎？

我看向月奪城，示意他說說話。

可他始終只是微笑著看我和蘇瑗你來我往地鬧著，不時飲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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