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

“其實蘇瑗是我們的孩子——”

孩子？

怎麽可能，我的孩子早就沒有了。那個女孩怎麽可能會是我的孩子？

不可能！

我驀地從夢中驚醒，我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擦拭著滿頭的大汗。我還在四周的空氣裏嗅到了屬於他的氣息。

我一把將身上的薄毯掀開，光著雙足在屋內尋找著，最後，我在一處暗影下尋到了那雙倦世的眼眸。他就像是個藏匿在陰影之下的魅者，冷漠地打量著人世裏可悲的人們。

我身上大汗淋漓，可一靠近他我就覺得寒涼刺骨，尤其是想起我方才做的那個夢，更是覺得瘆人。我問他：“你怎麽會在此處？”

“你總是做這些夢嗎？”他的嗓音很低，很沈。

“什麽夢？”

他從暗影中有了出來，屋內唯一一盞點燃的燈稍微照亮了他的容顏，他說，“你剛才一直在叫‘孩子’。”

我擡起手，用五指梳著一頭亂發，“沒有，可能是近來看見那個女孩和我很像。”

月奪城忽而將我擁進懷中，熟悉的氣息將我團團緊鎖，他深深地嗅著我的發香，沈吟了一陣方道：“她就是我們的孩子，是蘇月你忘了。”

他微微將我松開，一只手臂還環在我的腰間，另一只手則仔細地描繪著我的面部輪廓，“蘇月，你該醒來了，我和孩子等你等得太久了——”

我的腦子裏一陣轟響，好似遭雷電所擊。我驚慌失措地推開他，哭笑不得地道：“月奪城你開什麽玩笑？”

月奪城的眼眸立即蒙上了一層哀傷，他的指尖探向我的臉頰，“蘇月，蘇瑗就是我們的孩子。是你忘了，忘記了你服用雪鴉玉枝後的一些事情。”

在他深情的眼眸裏，我淪陷了半晌，好似四肢百骸都被他的溫柔所控，我訥訥地問：“你說什麽？”

月奪城牽著我的手輕車熟路地進入了那個女孩的臥房，此時，她正在熟睡，甜美的睡容尤其惹人憐愛。月光灑落在她的小臉上，讓她的面容鍍上了一層虛渺的銀輝。

月奪城憐愛的目光由女孩的身上轉至我的面上，眼中滿是希望我相信他的情緒。

我由著他將我牽到月光如水的庭院前，有些呆滯地問他：“她究竟是誰？”

月奪城的回答依舊沒有改變：“蘇瑗是我們的女兒。”

“我不信。”我搖首。

他將我額前的一縷青絲挽至耳後，溫柔地給我解釋道：“是雪鴉玉枝的副作用讓你的記憶出現了錯誤，其實我們的孩子保住了，後來你早產生下了她。”

他眼中噙著期待，期待我再做抉擇。

這樣蹩腳的謊言，任誰都不會信，我怎麽可能會有個十歲大的女兒，我流產後經歷的那段痛苦歲月，也是我活到現在最不堪回首的一段歲月，怎麽可能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月奪城撒這個謊根本就沒有花心思，如若他真是要撒謊，便不會讓我有察覺真相的可能。

他只是讓我重新選擇是否留在他身邊，讓我重新選擇立場啊。

他真是低估了我對凈鵠的情意，任他給我千百次的選擇，我也只有一個答案。

只是——

如今我另有打算。

我頓時濕了眼眶，“師父……”

月奪城將我攬進懷裏，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他說：“記住，蘇瑗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從來沒有分離過。”

夜色裏我的低泣顯得那麽牽動人心，我深深地點了點頭。而此時，屋內也亮起了一盞燈火。

清晨，一早就洗漱好的我去敲響了蘇瑗的房門。

裏頭傳出一道似乎帶著絲絲疲憊的聲音：“是誰？”

我的嗓子霎時間有些啞：“是娘……娘親。”

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音，我面前的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女孩趿著鞋就沖到了我的面前，亂糟糟的頭發下是一張洋溢著幸福的臉。她一把摟住我的腰身，將臉埋在我的身上，不斷地叫喚著：“娘親……娘親……”

她喚著喚著，我聽出了哭腔，我輕輕推開她，便見她臉上滿是淚痕，女孩沒有絲毫儀態地哇哇大哭，揪著我的衣衫埋怨道：“娘親為什麽現在才認蘇瑗？娘親是不是不要我了？蘇瑗明明那麽乖，那麽聽話……”

許是因為這女孩的演技太好，哭得太動情，我的心頭也是酸酸的一片。我摸著她毛絨絨的腦袋，柔聲道：“乖，娘親沒有不要蘇瑗。娘親以後都不會離開爹爹和蘇瑗的。”

聞話，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可很快，哭聲又響徹了整座院子，她哭得滿臉通紅，我也起了惻隱之心，於是拿出帕子給她擦臉，牽著她走進屋內。

我幫她仔細地梳洗過後，問她：“蘇瑗想吃什麽？”

她紅著眼眶看著我，“蘇瑗想吃什麽娘親都會給我做嗎？”

然而我的廚藝也如同月奪城的謊言一般蹩腳。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笑道：“如果是娘親不會做的，娘親就讓廚子仔細做好，一定合蘇瑗的胃口。”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轉了轉，說道：“我想吃香菇魚丸面。”

“好。”我一口答應下來，我摸摸她的小臉蛋道，“娘親這就給你去準備，乖乖地等娘親回來。”

“好！”女孩滿眼期待，生脆脆地應下。

找到最近的廚房後，我問正在燒火的廚子：“可有面？”

這廚子從前應該是沒有見過我的，所以即便我沒有戴面紗，他見了我的模樣，也沒有沒有什麽異樣。他道：“正好，我正要搟面，姑娘想要做什麽面大可告訴我。”

“有新鮮的香菇和魚嗎？做個香菇魚丸面。”

廚子說：“香菇是昨日采摘的，魚可以現在就殺，姑娘覺得？”

我微微一笑：“那就勞煩你了，我來搟面，你可否替我做香菇魚丸？”

他一口應下，提著刀就到外面的大水缸裏挑魚來宰了。我卻是犯難了，我從前沒有搟過面，可不知道這水啊面的怎麽個調配法。但我還是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按照我記憶裏搟面的程序開始著手。

外面的廚子挑了一條肥美的魚進來，熱情地問我：“這一條怎麽樣？”

我大加讚許，然後便見他三五刀的就將魚給殺好了，還取出了內臟。這時，廚子往我這邊看看了，不禁笑出了聲：“姑娘你是第一次搟面吧？要不還是我先將魚骨剔除，由你來剁餡，我來搟面吧！”

面對他的憨厚，我有些窘迫地將面前快被我折騰得不成樣子的面團松開了。

我把魚肉剁得很細，在廚子的指導下，在瓦盆裏摔打著魚肉餡兒，以增強它的彈性，最後才將香菇丁兒混進入。

在廚子的幫助下，我總算把蘇瑗要求的香菇魚丸面做好了，當我捧著面碗走進她的屋子裏時，正見月奪城也在，桌上還有一個食屜。

我揚起了嘴角，迎了上去，“蘇瑗，娘親給你做的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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