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庭中站著，忽然，我的腰間環上了一雙手。我被嚇得冷汗涔涔。

垂眸一看，幸好不是那雙白得好似要滲出寒光的手，而是一雙蜜色的手。

我的身子瞬間軟在了他的懷裏，暗舒一口氣。

“蘇月在想什麽？”

“我在想……過去。”

“過去？有我嗎？”他在我耳邊低笑。

我轉過身，又見他眼底的疲憊，我的心情又低到了谷底，“有，當然有，只是……”

“只是什麽？”他嘴邊刻意揚起的笑紋和眼中刻意流露出來的好奇心讓我覺得甚是怪。

“只是，我不知道凈鵠是否還願意如同過去一般待我。”這般說著，我的鼻子已經泛酸了，“我知道你公務繁忙，不會有時間主動來找我，我便自己去清心殿尋你，怎料，那守在門口的宮人卻說我不方便入內。”

凈鵠的睫毛微微一顫，就像忽然被驚動的蝶兒。他道：“是宮人不知規矩，我回去提醒他們便好。”

“不懂規矩的人是我，我終究是不能像從前那樣，想陪在你身邊便陪在你身邊，也不會遭人防備，遭人詬病。”

凈鵠皺眉了，“蘇月，你這話可是對我說的？我何時防備你了？”

你看這人，連說謊話都不自然，一旦說些違心的話，他的目光就會從我的眼眸移至我的鼻尖。

我略微一笑，以蒼白的笑顏示他：“那好，你告訴我，最近北戚和璽天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他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但顯然我提到了他不願意提及的東西，顯然他不願意跟我說這些，“並沒有什麽事，一切太平，蘇月在多想什麽呢？”

“一切太平？”我腳下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凈鵠，如今你只會瞞著我了嗎？真的把我當做外人了嗎？”

曾經說好的並肩看同一方風景呢？

曾經向彼此許諾過的誓言呢？

是不是都隨著我登上後位，一點點被我踩碎在腳下了？

許是我眼底的蒼涼打動了他，他於心不忍，終於對我說道：“璽天朝廷昨日已經正式將西北的部分軍隊交給月奪城，讓其暫時代理將軍之位。”

“荒謬！”我完全不信他的話，“朝廷怎麽可能會將軍隊交給他？”

我激動的情緒也驚到了凈鵠，他眼中神色覆雜，他沈聲道：“蘇月不要參與此事為好。”

我忽然間上前去緊緊抱住他，這已經是多少天了，我沒有像如今這樣緊緊地抱著他、擁有他了？

“我從未想過參與此事，我說過，我選擇了你，必然不會因為對面是我曾經的師父我就轉變立場。”我深吸一口他身上散發的淡淡氣息，全身心都感到滿足，“如果帶兵騷擾這片土地的人是他，他不僅是你的敵人，也是我的敵人。”

凈鵠輕拍我的後背，道：“事情還沒有那麽嚴重，據我們的猜測，璽天朝廷並不是為了要入侵北戚才交軍於月奪城的，且不說北戚尚有防止璽天軍隊入侵的信心，即便璽天真的要趁北戚朝廷動蕩不安而趁虛而入，他們也不必特地將軍隊交給一個江湖門派，璽天並不缺乏武將能人，他們帶兵作戰的本事絕不會比一個毫無經驗的江湖人差。”

經他這麽一說，我也深深地質疑此事了，“那他們的目的又會是什麽呢？”

紫申令……

紫申令！

我猛地推開凈鵠，瞪大了雙眼道：“快令潛伏在璽天的探子去查一件東西——紫申令！”

凈鵠聞言亦是大驚，他也深知紫申令這東西象征著什麽，他立即轉身去吩咐信任的侍者發布命令，徹查近來蒼跡門的動態和紫申令的消息。

凈鵠走回來時，他的步態有些虛浮，他定是憂我所憂——璽天皇帝也許開始打於方勢力的主意了，而月奪城是他最得力的幫手。

我越想越覺得可怕，如果說，月奪城真的是直接帶兵攻打北戚，我們尚有幾分信心能夠將他抵擋在外，可他真是聯合了璽天皇帝打於方勢力的主意，那麽，一旦他們破解了紫申令的秘密，他們要吞沒近在咫尺的北戚，在那雄厚的勢力前，北戚除了任人宰割便再無退路了。

我真後悔當初將紫申令交還給月奪城，早知今日，我即便是讓它爛在寧國寺的爐灰裏，我也絕不會乖乖地拼了命也要將它安全地送回月奪城手裏。

我一擡眼眸，正遇凈鵠探究的目光，我略微不自在起來。

“蘇月，你怎麽會想到會與紫申令有關？你怎麽知道璽天近來有所動作？”

他終究是問出了口。

我道：“是我逼問姜無琛我才得知此事的，至於紫申令，我也是猜的，但即便是我的猜測，也請你一定要高度重視此事，紫申令，這東西一旦被他人所掌握，到底是個極其可怕的東西。”

我還不想供出房太妃，她身上有太多的未知，在我確定她還沒有本事與月奪城裏應外合地擊垮凈鵠的國家之時，此人還不能暴露。

“蘇月，也許你覺得我有的事情是瞞住了你，但是你要相信，我一定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難受，不想你左右為難，也許瞞你是我的不對，但相比……”

我一把握住他冰涼的手，“請不要瞞我，我寧可讓殘忍的真相紮破我的心臟，我也不願意讓美麗的謊言親吻我的眉眼。凈鵠，我要你要記住，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你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

我深情的看著他：“與此同時，我也一樣希望你可以信任我，就像我當初血淋淋地走入寧國寺，將我自己的生命交付於你，從此不再猶疑。”

我將他的雙手置於我劇烈跳動的胸口前，懇切地道：“凈鵠，相信我好嗎？相信我會如同你熱愛這片土地一樣深沈地愛著這裏的每一寸土地，相信我會如同你愛你的子民一樣將他們視為我摯愛的人，好嗎？”

凈鵠，蘇月是一株隨風飄搖的草，因為你才有了方向，有了立場。

不管你是如何看待蘇月的，蘇月也會竭盡全力陪你守護這裏的每一寸土地，直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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