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蘇月！”辛垣聞嫣嘶吼著我的名字，面上的每一寸肌膚已經嚴重扭曲，恍若承受著世間最大的痛苦，“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我恍若未覺，繼續道：“他還給王送來了一幅畫，是你們在享受魚水之歡時畫師躲在暗處偷偷畫下的。”

辛垣聞嫣發狠地來抓我，但她根本傷不了我，我將她的手錮住，由衷道：“我是女人，所以我明白你的這些經歷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如果我是你，即便那是我的族人、我的父母親，我也絕對不會用自己的身體和性命去成全他們的狼子野心、險惡心腸！”

我心知自己這般揭她的傷疤委實殘忍，我的心口也在疼，疼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我握住她的雙肩，含著濃濃的鼻音說道：“你是人，你生下來不是任他們抽筋剝骨的！他們將你的血喝幹了、肉食光了，他們可感激過你的犧牲？他們這般無人道的逼迫，可還能算是你的親人？”

她也不再藏住哭聲，積壓了數年的委屈、不甘、怨恨齊齊如滾燙的熔巖爆發了，她的手死死摳著身下的碎石和泥土，樣子痛苦至極。

我將崩潰的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被，安撫著她體內的痛苦，我說：“你還沒有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你有選擇的，但不是後位。因為，我們的王會是最後的贏家，屬於辛垣氏霸橫北戚的時代將要走到盡頭了，而你何必去與他們陪葬？”

“樺城白堂巷第二戶人家，那裏有你的意中人，是嗎？”

她推開了我，目光楞怔，猶帶著絲絲難以置信，“你將他怎麽了？”

“他很好，我讓他在那裏等著你。”我伸手為她挽好掉落蒼白面龐的發絲，“他說，他想去南邊看草原上的格桑花了，他還說，他前年埋下的酒酸了，他想親口問問你，是不是你偷偷使了壞……他就在那等著你，樺城白堂巷，第二戶人家……”

若不是借了我手臂上的力，她必是要哭得癱軟在地的，我心頭慟然，實在是於心不忍。

其實，無論她願不願意告訴我隱匿在城外的翟光究竟帶了多少將士，我都會將她送出這個是非之地的，因為自打我探清了她那悲慘的故事，我就不願意再傷她了。

但是，我卻有了意外的收獲——

“翟光在城外僅有三萬餘人而已，城外的方家堡就是個空殼，根本沒有你們所以為的七萬將士。他們每日從豐縣購進數車食物，制造出人數眾多的假象，實則，那些吃不完的食物，他們會立刻銷毀。”她有氣無力地說著，淚流不止。

我感激地看著她，她卻是噙著淚沖我生硬地扯出一抹笑容，忽然，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

我大驚失色：“聞嫣！聞嫣你怎麽了？”

她眼裏帶著笑、帶著淚光，微微揚起的嘴角不斷地抽搐著，溢出了更多的血。我慌了，我亂了，我失聲大叫：“來人啊——”

辛垣聞嫣卻是擡起冰涼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她虛弱得仿佛我輕呵出一口氣就能讓她就此倒下，不覆醒來！

“你幫我告訴他，聞兒，聞兒……”

辛垣聞嫣死了。

她的腹中被埋入了一枚帶毒的刺釘，但她身上的紅衣很好地掩蓋了她流出的血，而那個被我所殺的男子，他身上散發的濃烈血腥味更是讓我絲毫沒有察覺與我咫尺之隔的辛垣聞嫣同樣也受了傷、流了血。

我在那名男子的袖中找到了同樣的刺釘，我取下了辛垣聞嫣隨身攜帶的一個香囊，將裏面的香薰料倒了出來，將那些刺釘裝了進去。

我告訴凈鵠，辛垣聞嫣已經出宮了，她將會被秘密送往樺城，而那兩名姜無琛帶進來的毫無身份背景的侍女將是辛垣聞嫣“失蹤”的有利證人。

凈鵠給辛垣銳的交代則是——侍女親眼看見一名黑衣人將辛垣聞嫣擄走了。後來，侍衛在一處偏僻的庭院裏找到了侍女口中的黑衣人，但辛垣小姐失蹤了。

辛垣聞嫣下落不明，辛垣銳並沒有大肆宣揚，其一是因為那死去的黑衣人正是他埋在宮中的屬下，讓他殺死可能會敗露的辛垣聞嫣必定也是辛垣銳授意的。其二則是因為——如果辛垣家沒有女兒嫁給凈鵠為後，那麽，鳳峮城就不可能作為聘禮被送入辛垣家了。

大殿內，辛垣銳猛地跪下了，他請求凈鵠讓我以辛垣聞嫣的身份登上後位，他還說他願意待我如待辛垣聞嫣，讓整個辛垣家成為我最堅實的後盾。

凈鵠萬萬沒有料到辛垣銳會有這麽一出戲，他怔了一瞬後，轉眸看向我，那熱切的眼神裏，有激動，有歡喜，還有莫大的期待……

看著他放在玉案上因激動而漸收漸緊的雙手，我淡聲道：“奴婢一切都聽從王的意思。”

凈鵠眸光一松，仿佛釋然，他道：“好，明日，蘇月就以辛垣聞嫣的身份參加封後典禮，加冕為後。”

我與辛垣銳一齊跪下，齊聲謝恩：“多謝吾王。”

來不及私下與凈鵠一道歡喜，我就被辛垣銳帶著出宮，進入辛垣家待嫁了。

“果然，”辛垣銳的鷹眸緊鎖著我，“真的不能小看你了！”

我平靜道：“晚輩也不能小看了辛垣大人，竟然敢與我共謀。”

辛垣聞嫣死後的第二天，辛垣銳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他沒有派人去尋找辛垣聞嫣，反而是找上了我，於是我將計就計，說我殺了辛垣聞嫣和那名男子，然後將辛垣聞嫣拋屍了，我告訴他，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後位，而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鳳峮城和國丈的地位，不如我們合作，讓他向凈鵠提出要收我為女，以辛垣聞嫣的身份加冕為後。

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記得你的承諾。”他陰鷙的冷眸在我面上劃過，“我能將你推上後位，也能讓你摔下來！”

我靜靜地微笑著，一語不發。

辛垣銳氣憤地一甩衣袂，虎步生風地離開了。

轉眼間，我已經穩坐後位半月了，其實我並沒有覺得當上王後以後，與我之前的生活有什麽差別，我依舊是協助著凈鵠處理公務，我們依舊會和姜無琛一起協商國事，一起想著如何能扳倒辛垣家和那些不安分的勢力。

封後典禮當夜，我就告訴他們，我前一夜在辛垣府中查得了方家堡中僅有三萬人的消息。這則消息無疑是這麽些天以來，我們所得到的最有價值的消息。當天晚上，凈鵠就和姜無琛開始擬定新的圍攻計劃了，困得眼皮都擡不起來的我直接在案上睡了過去。

此時，我正在案前翻動書卷，侍女給我送來了一盞茶。

“王後，您再嘗嘗這杯，看看是否合您的意？”

我覺得我這宮中的侍女除了泡茶的手藝有所欠缺外，就沒有什麽可挑剔的了，我嗅著茶香，又看了看那茶湯的色澤，道：“不必嘗了，撤下去罷，今後就按這個手法泡。”

“奴婢遵命。”

這茶……

不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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