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姜無琛不過晉升為豫王一個月的時間，朝中的形勢緊張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凝重的氣氛使得宮裏的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兒來。姜無琛愈發頻繁地前往清心殿，辛垣銳等人就愈發將凈鵠逼得緊，辛垣銳不僅在朝廷上處處為難凈鵠和塗南等人，還在民間散播不利於凈鵠的謠言。這使得一位新王處於無比尷尬的地位。

我一邊心疼著凈鵠，一邊惱恨著辛垣氏一族，卻也因為己方確實處於不利地位、沒有雄厚的實力而感到無奈。

我覺得我之前完全錯了，我盡然一度將希望寄托在姜無琛的身上，總以為他是松濤谷出來的，他是南方清平的徒弟，他就可以有力地將凈鵠的勢力扶持起來，就能拯救這個已如水火煉獄一般的朝廷。

如今我方明白，姜無琛也是個人，即便他足智多謀，能力超群，但他也僅僅是一個人，認他一個人如何運籌帷幄，都無法將凈鵠的這盤棋局在短時間內反敗為勝。

我近段時間很怕走進清心殿，我害怕那種氛圍，那種仿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和盟友走向失敗的深淵的氛圍。

但是我又不能不去清心殿，因為，凈鵠他才是那個最受煎熬的人，他比誰都要憂心這場生與死，成與敗的對弈。

也是此時，塗南的府上傳來了噩耗。

塗南的正室夫人死於非命，而唯一的一個侍妾也莫名奇妙地失蹤了。

這天，凈鵠的胳膊肘撐在桌上，揉著太陽穴，神色異常疲憊地對我說：“去吧，早些回來。”

我轉身去準備前往塗府時，凈鵠從後面攬住了我的腰身，他埋首於我的頸間，聲音沙啞地道：“路上好好保護自己。”

我轉過身反將他摟住，輕聲安撫道：“我會的，我會陪你走到最後的。”

就在我坐著馬車秘密前往塗府的路上，平日裏較為通暢的一條道路上被人流堵塞得水洩不通。停滯不前好一段時間後，我也沒法了解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所在的馬車也沒法原路返回，這種情況下我心裏生起了濃濃的疑惑。

我用一條手帕蒙著臉下了車，交代同樣是喬裝打扮的宮內侍者待人群一散就到我指定的地方等我。

我逐漸融入了人群裏，好在北戚的風沙比較大，街上有兩三個蒙面的女子也是正常的事，所以我走在其間也不顯得太突兀。

我問一位路人：“請問前方出了什麽事？為什麽這裏積聚了這麽多人？”

對方答道：“不知道啊，我們是聽說這附近有糧食發才到這裏來的，但是都快等了一個時辰了，都沒有看見哪裏有糧食發派，估計是在前邊吧。”

我再多問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卻告訴我，他和妻子前來這裏是為了一睹凈鵠大師的風采。

我驚異地脫口而出：“凈鵠大師早前不是在江上溺水而亡了嗎？”

“據說是活過來了，是他涅槃成佛了，據說如今正做客辛垣府呢。”

辛垣府，又是這個辛垣氏族搞的鬼！

這人還偷偷告訴我，“不知是誰偷偷往我們家塞的紙條，告知了我這個消息，起初我還怕褻瀆了凈鵠大師，悄悄的也沒告訴鄰裏，就帶著妻子出門，準備在辛垣府外沾沾凈鵠大師的佛光，以除我家小兒子的難疾。誰知道，這這一出門就遇到了這麽多同行者。”

他嘆了口氣：“唉，這麽個場面，都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捉弄大家了，這辛垣家怎麽也沒個人出來說說話，告訴大夥凈鵠大師有沒有在辛垣府。”

我也驟然感覺到事態嚴重了，如今都城裏的人一半以上都聚集在此處，而城外不知還有多少人正往城內趕。

此時城內外守衛的註意力必然也被分散至此，如果此時辛垣氏選擇逼宮或是有在城外安置軍隊的動作，必然是容易了許多。

我準備去回頭去找那個給我駕車的侍者，讓他給我將消息傳給很有可能因為消息被人惡意封鎖了而不知情況的凈鵠，卻不料，那個答應我會駕車到指定地點等我的侍者竟然棄車而去了。

他這一走，可真是顯得這一切都被人算計好了。

宮裏的凈鵠得不到消息，說明宮門已經被人把控住了，這可是個壞得不能再壞的消息了！

姜無琛呢？

他又在哪裏？在幹什麽？

我不顧一切地剝開人群去向他求救，盡管我清楚地知道他得到消息後不可能無動於衷，肯定已經想方設法地傳遞消息和努力沖破著場陰謀了，我還是很著急於去見他。大概是因為我慌了，真的慌了，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場步步設局的陰謀裏究竟該怎麽做。

我真是沒用——

然而這辛垣府附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前往這裏的原因有千百種，而那個侍者將我帶來這裏就是為了拖住我的腳步。

很好，他原本很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但是，他們似乎忘記了我是江湖人！

我運氣於足尖，奮力一躍，立即將人流置於腳底下，我在屋頂上看好了方向後，立即快速前往豫王府。

“啊——”

後心忽然一疼，我腳下的力失了準頭，帶著我摔倒在別人家的屋頂上。

真是陰毒，竟然背後射箭，好在不深，我反手將箭拔了出來，繼續左閃右躲地往豫王府去。

和射箭的人周旋了一陣後，我才去到豫王府，我著急地問門口的侍衛，“豫王何在？”

侍衛本無意搭理我這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人，但他看見我亮出來的腰牌後，立即道：“豫王一早就進宮了。”

我大驚，難道……

姜無琛也遭遇了不測？

我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姜無琛是何人，肯定會有自保的能力的。我這般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然後轉頭離去。沒走多遠，一個侍女卻在我身後大聲叫喚道：“姑娘！姑娘不要走，等等奴婢！”

我疑惑地回頭，卻見她朝我跑來了，我還猝不及防地被她給抱住了。

正是楞怔之時，我的袖子裏被塞入了一個小物件，我恍然大悟。

侍女低聲道：“這是夫人讓我交給姑娘的，姑娘一定要盡快處置好，莫讓賊人瞧見。”

我拍拍她的後背，輕輕推開了她，“好，讓你家夫人放心。”

我邊走邊在袖子內拆開慕蘭夫人給我的錦囊，我摸到裏面有一張小紙條，我取出來匆匆看了一眼後，立即將它將它撚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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