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我的腳步變得輕松了許多，至少一顆緊懸的心可以暫時放下了。

我偷偷松了一口氣。

再回到之前的那條街道後，我發現人們都在往兩旁避讓，好些人都站進了兩旁的商鋪裏，據說是塗府出殯了。

瞬間，我的心頭又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愁雲。沒多久，塗府出殯的隊伍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裏。當面容憔悴的塗南和安置有塗夫人的棺木從我眼前經過的時候，我忍不住濕了眼眸。

過去，我以為江湖和戰場才會犧牲許多的性命，卻不知，便是著看似靠一張嘴皮子就能站穩腳跟打勝仗的朝廷，也會犧牲這麽無辜的人。

這人世間的哪一個角落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腥風血雨呢？

接下來，凈鵠和辛垣氏族的戰役裏，還會犧牲多少人？

正是神傷之時，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衫，竟然有人悄悄地近了我的身……

我渾身戒備地回過頭，卻見一張我陌生的臉，但是我感受不到他身上有戾氣。

我問：“你是何人？”

“回姑娘，在下是豫王的門客。”來者自報家門，“在下狄霏，‘談霏玉屑’的‘霏’，望民城人士。”

此時周遭還算安全，我想一掃心頭之憂，便耐起性子與他說笑道：“‘談霏玉屑’，言談美妙也，我還未見識過你的美妙的言談，卻先見識到你了得的輕功了。”

他淡淡一笑，並不出色的面容瞬間猶如雨後初晴的光景，一切都變得清新自然、豁然開朗起來，讓人看著很是舒心，“在下的輕功自是比不上姑娘的。姑娘可否隨我到別處去說話？”

我也猜到了他就是來給我傳話的，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客棧裏。

這個狄霏告訴我，辛垣氏此番的動作並不算縝密，姜無琛的探子也打探到了一二，所以姜無琛在昨日得到消息之時就開始策劃如何擊破辛垣氏的陰謀了。

姜無琛料到此時的辛垣銳還沒有下定逼宮的決心，於是就利用他的猶豫，在子夜時分就安排人手去把控住宮門，可是他沒有料到辛垣氏在宮門口設置人手的力度會這麽大，這實在出乎姜無琛的意料。

當姜無琛的人手被辛垣氏的人控制住以後，宮內的所有人都成了被蒙蔽在樊籠中的鳥雀。

得知事敗的姜無琛一早就出門去挽救大局了，可當他帶領的人前往宮門時，宮門口的人已被換作凈鵠自己的人，現場也無打鬥的痕跡，而辛垣氏的人就像是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後來，當姜無琛意識到這其實是調虎離山之計時，由辛垣銳的追隨者——翟光所帶領的七萬大軍已經向王都靠近了。

翟光的這七萬大軍並不是忽然間像山洪一樣湧至王都外的，據得到的消息稱，他們開春之時就喬裝打扮成入王都參加明貞節的百姓，從辛垣氏的祖籍地來到王都附近，幸而凈鵠早有規定每日進入王都的人數，並嚴格審查進都人員的身份，他們才沒能進入王都，凈鵠也無意中切斷了他們裏應外合的計劃。

這沒能進城的七萬大軍就分散在王都外，直到兩日前，他們才匯合的，但又因為其數目龐大，被在外替姜無琛打探消息的狄霏發覺了，可惜因為路途遙遠，進入都城時還要過辛垣氏暗中設立的秘密關卡，他沒能及時稟報姜無琛，讓他及早做準備。

我聽著聽著，腦子糊塗了起來，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算計是怎麽一步步進行的，不明白他們又是如何設立人手，如何再一步步攻破對方給自己設立的關卡的，我只想知道，如今究竟是誰占上風。

我不懂得這些陰謀陽謀，我就是個俗人，我只關心如今的形勢對誰有利。

“王得知了消息後就和豫王在都城外設立防守了，翟光的軍隊沒能繼續前進，但是他們占領了距離都城不遠的方家堡。由於方家堡自古以來就是北戚王室的行宮，有著易守難攻的特點，加上辛垣氏在城內還有多少人手也是未知數，而王一下子不可能調動出太多的士兵去圍剿他們，所以此時雙方正處於膠著狀態。”

在緊張長達了大半天的情況下，我捶著發疼的腦袋對這個狄霏道：“狄霏，你以後不要說自己是‘談霏玉屑’的‘霏’了，你說話也不是那麽動聽。”

他無奈地道：“姑娘，如今這般形勢我也沒法和你將王與辛垣氏之間的鬥爭說成風花雪月啊。”

我疲憊地輕笑：“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你也不必當真，待北戚的朝廷安定下來，徹夜傾談風花雪月又有何難？如今奸賊禍亂朝廷，還需要公子你這樣的能人為王分憂呢，在此，我鬥膽替北戚子民向公子道一聲謝了。”

回到宮中後，我沒有先去清心殿，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下，頭昏腦脹加上月信帶來的痛苦，我整個身子都乏了。

只是我沒有想到，凈鵠得知我回宮後卻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他，他就直接來到了我的院子找我。

青燈下的身影讓我吃了一驚，我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凈鵠走到我身邊，“我擔心你。在外面有沒有受傷？”

他不提及受傷我都忘記了自己身後還有一道傷口呢。

見了他，我就變得柔軟起來，完全沒有獨自在外時的強硬，我嘴一癟，淚眼中透著委屈：“辛垣氏出動了刺客，讓我身後中了一箭。今天載我出宮的侍者也是他們的人。”

凈鵠瞬間來了氣，“你怎麽不早說！醫師呢？”

我揪著他的衣襟，撒嬌道：“沒有叫醫師，傷口不深，正好等你給我上藥。”

他一敲我的腦袋，“就你從來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我佯裝生氣：“就知道兇我！”

凈鵠無奈：“我哪裏舍得兇你？我也不敢兇你，生怕你……”

我在他臉上吧唧一口，笑意盈盈地道：“我不會扭頭走的，除非你趕我。”

他緊緊地捧著我的臉，“不會的，我不會趕你走的，即便真有那麽一日，我希望你可以留下來，因為我肯定只是一時間昏了頭！”

凈鵠是半夜才離開的，這時我已經甜甜入睡，所有的憂愁和痛楚都被他溫柔的目光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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