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今日不當值啊，怎麽這樣早就起身了？”和我同住一個院子的侍女榕語喚住了我。

剛要跨出院門口的我收回了腳，轉身對她道：“是錦珮姑姑給我換了班，你若是沒有什麽事，就回屋繼續睡吧，可不是每日都能閑下來的。”

我往外走了一段距離後又折身趕回去對她說：“我屋裏有王賞賜的糕點，你拿去吃吧，我怕甜。”

她感激地看著我：“謝謝姑娘，謝謝姑娘這般好心。榕語感激不盡。”

我微笑：“不過是一點點心而已，你喜歡就大可告訴我，我給你尋來，也不向錦珮姑姑告密。”

使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伎倆初初擄得這個年輕侍女的心後，我滿意地跨出了大門。

春日的北戚都城帶著絲絲縷縷的濕氣，這倒是讓我很意外的，行走在林苑裏也覺得有幾分舒暢。

“爺，您看，前面那位侍女就是當日在狩獵場上害您掉面子的侍女。”

是慕蘭朦。

我回過身，向慕蘭朦行禮：“奴婢向爺問安。”

慕蘭朦和侍者走近幾步後，有意為難我地說道：“你這是什麽態度，隔了老遠向我行禮，說的什麽這樣小聲？”

我擡起頭來，淡聲道：“奴婢向爺問安。”

他冷哼一聲，滿目的不屑：“手法這麽狠毒，說話卻這麽沒有底氣嗎？”

“奴婢不敢，”我依然放低了身段，“奴婢身份卑微，不敢盛氣淩人。”

他身後的侍者提醒他道：“爺，別跟這種賤婢計較了，您馬上就要去見王了。”

慕蘭朦微微一笑，眼角溢出幾分邪氣。他對侍者道：“讓她見識見識你的手段。”

隨後，他一拂袖子便揚長而去了。

他一走，我渾身上下刻意流露出來的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睨著那名侍者：“你最好給我滾開。”

這名目露兇光的侍者陰森森的嘴臉透出絲絲詭異來，讓我瞬間警惕起來，手腕間也運出了一排銀針。

侍者忽然向我發出進攻，然而因為距離太近，我的銀針還沒有揮出就被他反手扣住了我的腕，在一瞬間裏他用了猛勁兒，這下我的腕骨疼得讓我冒了一身的汗。

我也不甘示弱，連忙扣住他的脖子，擡腿朝他的腹部就是一擊。趁他失勢，我又抽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自己滾還是我送你一程？”我兇光乍現。

侍者可惡的嘴臉上滿是鄙夷，仿佛並不知道自己就是俎上之魚，他還試圖給予我還擊。

“蘇月姐姐你在幹嘛呀？”

身後忽然冒出一個稚嫩的聲音。

我瞬間皺起了眉頭，而被我挾持住的侍者自然是得意極了。

趁身後的小人兒還沒有看見，我將匕首一寸寸地收回了袖子裏，但我不忘點住了侍者後頸的穴位，令其行動受阻。

我面上堆砌起了笑容，回過頭對那個一步步向我走來的小人兒道：“小王子今日怎麽這麽早就起身了呢？伺候你的侍女又玩忽職守了是嗎？”

弗兒滿是稚氣的聲音聽著格外的酥麻：“外公說每天都要早起向父王請安。”

他怕是又在包庇他的那個小侍女了，我便也不問了。我蹲下身對他道：“小王子可是尋不到寢殿在哪？奴婢帶你去找好不好？”

“不好！”他指了指我身後，“你們剛才在幹嘛？”

我微微一笑，湊近他的耳邊低聲問：“你認識他對嗎？”

弗兒的眼睛眨了眨，“我不認識他啊。”

我替他撫平衣襟，“不要說謊哦，你父王可不喜歡不誠實的孩子。”

倏地，我的後心被身後惡毒的侍者痛擊了一下，我強忍著痛沒有回頭，我依然笑著對眼前面不改色的小人兒道：“你看，你說謊了。你一點都不乖。”

這是我第一次在一個小孩兒眼中看見這種面對殺伐暴力都能毫無情緒波動的平靜眼神。

這很可怕。

我的手腕一動，毫不留情地往身後的人拋出一把匕首，他避開了，但我在下一瞬又是一個旋身躍起，一掌將他劈倒在地。

我微微側首去看那個小人兒的眼神，那雙眸子裏依舊是平靜無波。

真是可悲，才幾歲大的孩子，就被那些利欲熏心的畜牲養成這副模樣。

“弗兒，你當真不認得他嗎？”我最後問一次，語氣依然溫柔。

小人兒看看我，又看看準備掙紮起身的侍者，他稍稍後退了一步，剎那間，驚恐就像洶湧澎湃的浪濤襲上了他的小臉。

他的眼淚忽然掉下來了，小嘴一咧就哭了起來，他邊向我下跪，邊求饒：“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會聽話的，我不會告訴娘親聽的，不要……”

我原本蓄足了功力準備給侍者最後一掌的手瞬間軟了下來，我心口一陣酸意，我想不明白，這個幾歲大的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此時，一支利箭帶著狠厲之勢沒入了我腳下的土地，我連忙拉起地上弗兒，目光一巡便看見慕蘭朦背著箭筒、拿著弓向這邊走來了。

我怒不可遏：“慕蘭朦你有沒有人性！不怕傷到你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

他唇邊含著邪笑，彎弓搭箭，弓如滿月，箭如疾電，我帶著孩子一齊避開，身後掙紮起身的侍者本意是朝我刺出一匕首的，怎料因為我的避開而將匕首送入了弗兒的後背裏。

孩子是多麽的脆弱，哭聲還沒有溢到嘴邊，就在抽搐中宛如風中的燈火，永遠地熄滅了。

我悲憤不已，胸膛裏早已騰起了一簇火焰，越燒越旺。

我放開了尚有餘溫的小人兒，抽出鞭子步步向慕蘭朦靠近，他唇邊仍持著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那個孩兒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他面色忽變，扔開了手中的弓，然後朝我扇來一個耳光，我腳下微動避開了，然後揚腿一腳踢在了他的胸膛上，逼得他連退數步，我手腕再動，“啼血”才舉至頭頂，就聽見他寒聲道：“你個賤人，竟然殺我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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